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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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矮几上茶杯里冒出的裊裊熱氣，證明著時間仍在流逝。
橘井京子坐在榻榻米上，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雙手交錯，指尖無意識地互相擠壓著。她低著頭，讓劉海的陰影遮住自己的表情，大腦卻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
星球的魔力環境正在回歸神代……
人類的成長速度如果跟不上，就會像恐龍一樣被淘汰……
這兩句話，像兩把沉重的鐵錘，不斷地敲擊著她的神經，讓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理智，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她是一名記者，習慣於用邏輯和證據去剖析問題。可現在，她面對的是一個完全超出了現代科學認知範疇的「事實」。
「你的意思是……」她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玉藻前、清姬和刑部姬，聲音因為長時間的沉默而顯得有些沙啞，「人類面臨的，是一場由星球本身發起的，物種淘汰？」
「可以這麼理解。」玉藻前點了點頭，神色凝重，「這顆星球正在『甦醒』，或者說，正在『升級』。它正在從一個低魔世界，重新變回高魔世界。在這個過程中，無法適應新環境的物種，自然會被淘汰。這是宇宙的基本法則，無關善惡。」
「就像幾億年前，地球大氣含氧量劇變，導致大量厭氧生物滅絕一樣。」刑部姬難得說了一句有水平的話，雖然這個比喻讓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不過這一次，變化的不是氧氣，而是魔力。」
橘井京子沉默了。
這個解釋，殘酷，卻又符合邏輯。
如果把地球看作一個巨大的生態系統，那麼人類，只是這個系統中的一個物種。當系統本身發生劇變時，身處其中的物種要麼適應，要麼滅亡。
一直以來，人類都自詡為地球的主宰，站在食物鏈的頂端。但現在看來，在大自然，或者說「星球意志」的面前，人類和那些曾經滅絕的物種，並沒有本質的區別。
「那麼，異星之神呢？」橘井京子抓住了問題的關鍵，「如果這是一場自然淘汰，祂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催化劑，或者說……教練？」玉藻前斟酌著用詞。
「與其說異星之神、還有異星使徒們把人類當做敵人……」清姬那雙金色的龍瞳里，閃爍著幽深的光芒，「不如說，她們是在不遺餘力地培養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吧？」
培養？
橘井京子再次被這個詞震住了。
清姬沒有理會她的錯愕，自顧自地用摺扇輕敲著手心，聲音平淡地列舉著事實。
「更加茁壯的星球大源。」
「更加先進發達的技術。」
「更加堅韌不拔的意志。」
她每說一句，橘井京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她想起了BB直播間裡，那些被作為獎勵發放的，遠超現代科技的「黑科技」。想起了在聖杯戰爭的絕境中，人類所爆發出的勇氣和智慧。想起了每一次災難過後，倖存者們眼中那份死寂過後的堅韌。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只要跨過異星之神的試煉，人類將會以難以想像的速度進化。」
最後，刑部姬放下了手裡的遊戲手柄，用一句總結性的話語，為這場顛覆三觀的談話畫上了句號。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橘井京子腦海中所有的迷霧。
她終於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異星之神不是毀滅者，祂是一個嚴苛到近乎殘忍的考官。
祂降下試煉，將人類逼到絕境，不是為了看人類毀滅，而是為了逼迫人類在死亡的壓力下，爆發出所有的潛力，完成一場賭上整個文明命運的進化。
這是一場篩選。
一場規模空前，波及全球七十億人的，大型社會達爾文主義實驗。
弱者，愚者，懦夫，都將被無情地淘汰。
只有那些最聰明、最勇敢、最堅韌的個體，才能活下來，帶領整個人類文明，踏上通往新時代的方舟。
「所以……」橘井京子感到口乾舌燥，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聖杯戰爭，還有現在這場所謂的『虛擬聖杯戰爭』，都只是……試煉的一環？」
「沒錯。」玉藻前肯定了她的猜測，「聖杯戰爭，是小規模的精英選拔賽，篩選的是英雄的『器』。而這一次的線上比賽，則是大規模的海選，篩選的是適應新時代規則的『腦』。」
「無論是偏向於神秘側的戰鬥，還是偏向於科技側的遊戲，本質都是一樣的。」清姬補充道，「都是在測試人類的極限，發掘人類的可能性。」
橘井京子靠在了身後的牆壁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真相，原來是如此的冰冷和沉重。
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報導一場對抗邪惡入侵者的戰爭。
可到頭來，這根本不是戰爭，而是一場考試。
一場不及格就會死的，殘酷考試。
而異星之神，就是那個出題的老師。祂根本不在乎考生們是愛祂還是恨祂，祂只在乎最後交上來的答卷，是否合格。
「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橘井京子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玉藻前，「這些情報，應該是最高級別的機密吧？」
「因為京子阿姨是『自己人』呀。」玉藻前露出了招牌式的甜美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而且，這些事情，相公……嗯，響，遲早也會告訴你的。」
橘井響。
聽到這個名字，橘井京子的心臟猛地一抽。
是啊，她差點忘了，這一切的背後，還有她那個深不可測的侄子。
以前，她總覺得，響是個安於現狀，毫無進取之心的落魄天才。
但在了解越多之後，她感覺自家這個孩子身上籠罩著一層難以捉摸的迷霧。
能夠在異星之神尚未降臨之時就問出【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存在嗎】這樣的問題，並且得到大妖怪玉藻前的特殊青睞……橘井響，就不可能是個無足輕重的路人角色。
聯想到那個曾經和獸國皇女阿納斯塔西婭一起現身於美國，被實錘為【人類叛徒】的卡多克，橘井響的經歷似乎與那位隱匿者有頗多相似之處。
那麼，他在這場波及全世界的「試煉」中，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
一個被選中的「考生」？
還是……某種「作弊者」？
又或者，參與出題的「考官」？
橘井京子不敢再想下去。她怕自己會得出一個讓她無法接受的結論。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的迷茫和動搖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她作為一名王牌記者，面對驚天秘聞時特有的、冷靜到近乎冷酷的理智。
「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職業套裙。
「既然這是一場關係到人類存亡的淘汰賽，那坐在這裡怨天尤人沒有任何意義。」
她的目光掃過房間裡的巨大屏幕，上面正實時播放著「虛擬聖杯戰爭」的激烈戰況。無數的ID在積分榜上起起落落，每一個數字的跳動，都可能代表著一個人的命運。
「告訴我，小玉藻。」
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和銳利。
「這場遊戲的規則，到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