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橘井京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銳利視線，玉藻前依舊保持著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婉賢淑的笑容。
「咪咕~」
她歪了歪頭，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俏皮地動了動，語氣天真又無辜。
「究竟是為什麼呢？人家也很想知道捏~」
她眨了眨那雙嫵媚的狐狸眼，試圖用賣萌矇混過關。
橘井京子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那眼神仿佛在說：你繼續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被這道平靜卻充滿壓迫感的目光注視著，玉藻前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她訕訕地笑了兩聲，用寬大的和服袖子掩住嘴唇，那股子屬於神明的、遊刃有餘的氣場，在橘井京子面前莫名地弱了三分。
「呵呵呵……不開玩笑了。」
玉藻前的聲音逐漸低沉下來，房間裡那輕鬆的茶話會氛圍，也隨之變得嚴肅。
「其實，京子阿姨你大概也能察覺到了吧？」
「異星之神的使徒……她們所做的事情，基本上都是在幫助人類。」
這句話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橘井京子的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
幫助人類？
她想起了BB直播間裡那一場場慘烈的聖杯戰爭，想起了那些因此而毀滅的城市，想起了無數流離失所、家破人亡的普通人。
這就是所謂的「幫助」？
橘井京子眉頭緊鎖，她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受到前所未有的挑戰。
「幫助？」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通過引發戰爭，製造災難的方式來『幫助』？我不太理解這種邏輯。」
「不僅僅是幫助而已哦。」
在貴賓包間的另一邊，一直沉默著的清姬忽然展開了手中的摺扇，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冰冷的金色龍瞳。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靜。
「簡直是恨鐵不成鋼、揠苗助長了。」
「揠苗助長？」橘井京子咀嚼著這個詞，心中的困惑越來越深，「這？雖然我也早有心理準備……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她看著眼前的玉藻前和清姬，這兩個本應是神話傳說中的妖怪，此刻卻用一種她完全無法理解的邏輯，在談論著關乎人類存亡的重大問題。
「異星之神，不應該是人類的敵人嗎？」
這個問題，她問出了口，也問向了自己。
自從異星之神那冰冷的裁決宣言降臨地球以來，整個世界都陷入了恐慌和混亂。
靈氣復甦，魔力重現，潛藏在陰影中的妖魔鬼怪紛紛現世。那些只存在於史書和傳說中的英雄，也化作英靈，被召喚到這個時代，掀起了一場又一場足以顛覆世界的戰爭。
在這場劇烈的變革中，人類原有的社會秩序和價值觀遭到了毀滅性的衝擊。一次次的超凡災難，造成的傷亡堪比世界大戰。
她作為一名記者，親眼見證了太多悲劇。
她曾報導過因為怪異出沒而被封鎖的街區，也曾採訪過在英靈戰鬥中失去家園的倖存者。她甚至聽說，在世界的某些角落，一些力量薄弱的小國家，已經被那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徹底吞沒，從地圖上被抹去了。
被人類以外的物種滅國……
自從人類祖先燃起第一堆篝火，將野獸驅趕出洞穴之後，這種事情已經有多久沒有發生過了？
現在，她們卻告訴她，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是敵人，而是在「幫助」人類？
這太荒謬了。
「雖然這話說出來可能有些傷人……」
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刑部姬，此時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她小心翼翼地看著橘井京子的臉色，用一種近乎科普的語氣說道。
「不過，異星之神可從來沒有說過，人類是祂的敵人哦。」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了橘井京子的心上。
她愣住了。
是啊……
她仔細回想，從最初的裁決宣言，到後來的每一次聖杯戰爭。異星之神和祂的使徒們，似乎真的……從來沒有明確地將人類定義為「敵人」。
祂們帶來了災難，帶來了死亡，帶來了毀滅。
但祂們也帶來了魔力，帶來了英靈，帶來了讓人類擁有超凡力量的可能。
「什麼意思？」橘井京子的聲音有些乾澀，「至今為止，人類作出的所有努力……聖杯戰爭的目的，不正是為了選拔出能夠對抗異星之神的冠位從者嗎？」
她的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
涉谷街頭，斬斷因果的劍聖。
文京區上空，綻放出璀璨光芒的魔法少女。
還有那些為了守護家園，悍不畏死地沖向怪物的士兵和普通人。
所有人的犧牲，所有人的戰鬥，難道都只是基於一個錯誤的假設？一場自作多情的獨角戲？
「如果異星之神從來沒有把人類當做敵人，那我們費盡千辛萬苦所做的一切，豈不是……白費功夫？」
橘井京子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信念崩塌後的虛無感。如果連戰鬥的意義本身都是虛假的，那那些逝去的生命，又算是什麼？一個不好笑的笑話嗎？
「真相究竟是什麼，我們也不太清楚。」
玉藻前搖了搖頭，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但唯一可以知道的一件事就是，異星之神並沒有徹底消滅人類的打算。」
她頓了頓，拋出了一個更加驚人的信息。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這顆星球的魔力環境正在快速恢復——朝著神代魔力環境的濃度回歸。」
「神代？」橘井京子對這個詞並不陌生。那是神話傳說中，神明與凡人共存於大地的時代。一個充滿了奇蹟，也充滿了危險的時代。
「一旦人類的成長速度，無法追上星球的成長速度，」清姬合上了摺扇，用平靜的聲音說出了無比殘酷的現實，「或許，滅絕在頃刻之間就會發生。就像超古代的恐龍一樣，被淘汰出局。」
房間裡陷入了死寂。
橘井京子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無數混亂的信息流沖刷著，無法思考。
恐龍……滅絕……
原來，人類真正的敵人，不是什麼異星之神。
而是腳下這顆星球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