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翔太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著站在面前的羽生弦,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對方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你胡說什麼!」
山下翔太結巴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肩膀。
羽生弦沒有接話,看著山下翔太放在膝蓋上的右手開口。
「你的手,出賣了你。」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羽生弦的手指看去。
山下翔太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指腹處,呈現出一種極其明顯的焦黃色,甚至連指甲蓋邊緣都被熏的有些發黑。
這是一雙老煙槍的手。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
羽生弦微微彎腰,視線鎖定在山下翔太右手掌外側,也就是小魚際的位置。
那裡有一層厚厚的老繭,顏色比周圍皮膚深了好幾個度,表面粗糙,甚至有些起皮。
羽生弦直起身,目光在山下翔太那張蠟黃且透著疲憊的臉上掃過。
「首先,你剛才做筆錄時說過,你昨晚一個人在家睡覺,可你現在眼底發青,眼裡全是紅血絲,皮膚出油嚴重,這絕對不是剛睡醒的狀態。」
山下翔太咽了口唾沫,強撐著反駁。
「我……我昨晚失眠不行嗎!」
羽生弦語氣平淡的打斷了他。
「失眠可磨不出你手上那層繭子。」
他指了指那層老繭。
「你手指上的煙燻痕跡,說明你菸癮很大,而你手側的那層繭,位置非常特殊,一般人就算干體力活,繭子也會長在掌心或者指節處,只有一種情況,會讓手掌外側長出這麼厚的老繭。」
羽生弦停頓了一下,看著山下翔太越來越慌亂的眼神。
「那就是長時間把手放在桌面上,進行高頻次的摩擦移動。」
「結合你熬了一個通宵的臉色,加上煙不離手的生活習慣,我完全有理由推測,你昨晚根本沒有在家睡覺,而是在某個地方打牌賭博。」
這番話說出,超市里瞬間安靜下來。
工藤新一站在一旁,眼睛亮了起來。
他也注意到了山下翔太手上的細節。
工藤新一走上前,目光銳利的盯著山下翔太。
「沒錯!手指發黑,手側有繭,這是典型長時間在牌桌上搓麻將或者玩牌才會磨出來的痕跡,你昨晚根本不在家!」
山下翔太的臉色瞬間漲的通紅,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猛然站起,雙手胡亂揮舞。
「打牌怎麼了!老子打牌犯法嗎!就算我昨晚去賭博了,這跟優子的死有個屁關係啊!難不成警察連我們打牌都要管!」
羽生弦沒有理會他的叫囂,轉頭看向旁邊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村上悠也。
「村上先生。」
村上悠也渾身一激靈,連忙站直身體。
「在!」
羽生弦開口詢問。
「你們店裡用來運送垃圾的平板車,鑰匙除了你有之外,還有誰有?」
村上悠也的表情瞬間變的有些僵硬。
他低著頭,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足足思考了半分鐘才小聲開口。
「只有一把……」
目暮十三立刻追問,常年辦案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把鑰匙現在在哪?」
村上悠也的臉漲的通紅,表情尷尬到了極點。
「被……被我弄丟了……」
這話一出,旁邊的山下翔太立刻跳了起來。
山下翔太指著村上悠也的鼻子大喊大叫。
「聽見沒!警官你們聽見沒!平板車鑰匙只有他有,現在他又說鑰匙丟了,哪有這麼巧的事!絕對是他殺了優子,現在不敢認,故意拿鑰匙丟了當藉口!」
村上悠也急的滿頭大汗,連連擺手解釋。
「不是!我沒!我真的沒殺人啊!」
松本英二見狀也看向了村上悠也。
「那你怎麼解釋鑰匙不見了!」
眼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羽生弦開口打斷了兩人對話。
「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羽生弦看著滿臉焦急的村上悠也,語氣放緩了一些。
「鑰匙是怎麼弄丟的,你仔細回憶一下昨晚的情況,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村上悠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海里開始回放昨晚下班前的畫面。
「昨晚快六點下班的時候,我拿鑰匙去超市後面開平板車倒垃圾,把垃圾都丟完之後,我就把車停在了後巷。」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
「當時我急著走,因為我六點半約了人要回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遊戲比賽,時間特別緊,我就在店外面跟優子說平板車的鑰匙我沒取下來,還在車上插著,讓她順便去後巷拿一下。」
村上悠也咽了口唾沫,聲音變的越來越小。
「結果今天早上我來上班的時候,並沒有在櫃檯抽屜里找到那把鑰匙……我以為是優子沒拿導致鑰匙丟了,我怕老闆扣工資,所以剛才才一直沒敢吭聲。」
在村上悠也敘述的過程中,羽生弦一直保持沉默,視線緊緊鎖定在對方臉上。
他在觀察村上悠也的微表情。
當一個人在編造謊言時,眼球通常會不自覺的左右飄忽,面部肌肉也會因為緊張而出現輕微的抽搐。
但村上悠也完全沒有這些特徵。
他在回憶時,眼球向右上方移動,視線非常穩定。
他的嘴唇自然的微微張開,面部肌肉整體處於一种放松的靜止狀態。
偶爾他會下意識的摸一下自己下巴,但這個動作節奏很均勻,完全和他的語速匹配。
最關鍵的是,在他回憶昨晚跟島田優子交代鑰匙事情的那個瞬間,他的面部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凍結。
那是大腦在深度檢索記憶數據時才會出現的正常停頓,停頓過後的表情銜接也極其連貫。
這絕不是一個正在撒謊的人能裝出來的狀態。
這是非常典型的、真實的思考表情。
羽生弦收回視線,點了點頭,給出了自己的判斷。
「也就是說,鑰匙確實是昨晚丟的。」
村上悠也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連連點頭。
「是,警官,我發誓我說的句句屬實!」
一旁的工藤新一皺起了眉頭。
如果村上悠也說的是實話,那案子就又繞回了原點。
鑰匙插在平板車上,誰都有可能拿走。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的時候,羽生弦轉頭看向站在一旁做筆錄的高木涉。
「高木警官,麻煩你去查一下超市內部的監控,重點查昨晚六點左右,島田優子的動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