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後，羽生弦坐在自己辦公室的皮椅上，正慢條斯理享用著一份便利店買來的三明治早餐。
「咚咚咚。」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請進。」羽生弦咽下嘴裡的食物，順手拿起旁邊的罐裝咖啡喝了一口。
門被推開，探進來一個熟悉的圓腦袋，是目暮十三，他看見羽生弦還在吃早餐，表情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那個……羽生老弟，大早上的打擾你，真是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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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暮警部，有事直說就行。」羽生弦又咬了一大口三明治，含糊回應。
「可能需要麻煩羽生老弟你出勤一趟了。」目暮十三的表情嚴肅起來。
羽生弦挑了挑眉，三兩口解決掉剩下的早餐，隨手將包裝紙揉成團丟進垃圾桶，他隨即起身，拿起了掛在衣架上的法醫出現場專用的外套。
「走吧。」
……
案發地點在米花町城市邊緣的一條景觀河附近。
清晨的河邊還帶著濕冷的霧氣，警戒線已經拉起了一大片區域，周圍圍了幾個早起晨練和看熱鬧的市民。
高木涉正等在警戒線入口，看到羽生弦和目暮十三一同下車，立刻小跑著迎了上來。
「目暮警部，羽生警部。」
「情況怎麼樣？」目暮十三沉聲問。
「死者是一名女性，身份不明，今天一早，有晨練的市民發現了她漂浮在靠近岸邊的蘆葦叢里，於是就報了警。」高木涉快速匯報著情況。
羽生弦聽著，已經開始熟練穿戴鞋套和手套，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他拉開警戒線，走了進去。
這條景觀河修建得還算不錯，岸邊鋪著石板路，往下則是緩坡，長滿了半人高的蘆葦。
順著警方臨時搭建的金屬梯子，羽生弦一路往下，來到了濕滑的岸邊。
屍體已經被打撈了上來，平放在一塊防水布上，身上蓋著一層白布，幾個鑑識課的警員正在周圍拍照取證。
「警部。」
看到羽生弦，眾人紛紛打了招呼。
羽生弦點頭示意，徑直走到屍體前蹲下，他沒有立刻掀開白布，而是先環顧四周，岸邊的泥地除了警員的腳印外，沒有發現任何搏鬥或拖拽的痕跡。
現場初步判斷，像是普通的失足落水或者自殺。
他伸出手，緩緩挪開了那層白布。
白布之下，是一張年輕女性的臉，大約二十五六歲的樣子，妝容精緻，只是臉色因為浸泡而顯得有些浮腫發白，她衣著完整，一套合身的職業套裝，看不出有任何撕扯的痕跡。
羽生弦的視線開始對屍體進行系統檢查。
屍體上有不少屍斑，都集中在身體的前側，顏色很淺，呈現出淡紅色。
他心裡有了初步判斷，死亡時間應該不長，大概在二十四小時內，也就是昨天到下午到今天發現屍體之間。
他的手指輕輕按了按死者手掌和腳底的皮膚，眉頭卻幾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皮膚並沒有出現長時間在水中浸泡後，那種典型的蒼白、腫脹、起皺的溺死手套狀態。
他又湊近觀察死者的口鼻部，能看到少量白色細膩的泡沫，是蕈狀泡沫，這是溺死者肺部空氣、黏液和水混合後形成的典型特徵。
「有蕈狀型泡沫，說明她是溺水身亡，但沒有溺水手套的表現，這說明她泡在水裡的時間極短，甚至沒有超過十二個小時。」
死亡時間再一次縮短。
他的視線最終停留在死者的頸部，在那白皙的皮膚上，有幾道極淺淡、幾乎要被忽略的劃痕，形態上像是用指甲划過的。
羽生弦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旁邊的目暮和高木聽見。
「死者並沒有長時間呆在水裡，說明溺水時間不長，但口鼻卻有蕈狀泡沫……這說明她落水時還有呼吸，但整個溺亡過程非常迅速，更像是在已經昏迷或者失去反抗能力的狀態下，被人按進水裡的。」
目暮十三的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你的意思是，他殺？」
「有這個可能，但要下定論，還需要解剖。」
羽生弦站起身。
「先把屍體運回警視廳，這裡就交給你們了。」
「好！」
羽生弦和目暮打了聲招呼，便脫掉手套和鞋套，直接乘車返回了警視廳。
……
解剖室內，燈光明亮。
羽生弦換上無菌手術服，戴好口罩和雙層手套，神情已然專注起來。
他拿起手術刀，嚴格按照程序開始檢查死者的呼吸道。
「為什麼？」
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對方的執念就三個字，也沒有任何的線索。
「你是想知道為什麼被殺害麼？」
羽生弦思索片刻想到，但執念並沒有第二次反應。
隨著手術刀劃開皮膚和組織，氣管與支氣管暴露出來，他用鑷子和吸引器仔細清理，很快就在其中發現了少量的泥沙和水生植物的碎屑。
肺部有輕微的水性肺氣腫，能看到肋骨在肺表面留下的壓痕，但程度並不算嚴重。
這些都符合他現場的初步判斷。
羽生弦沒有停下，他繼續用更精細的工具探入支氣管的深處。
就在這時，他的動作頓住了。
在支氣管深處的分叉口，他發現了一小片極其細微、閃著點點光澤的綠色異物。
他用鑷子小心翼翼夾出那片異物，放置在載玻片上，隨後走到了顯微鏡前。
調整焦距，視野變得清晰。
那是一小塊油漆碎片。
羽生弦的思緒飛速運轉起來。
這種東西，絕不是河道里會有的，正常情況下，人也不可能把它吸入到支氣管深處，唯一的解釋是，在死者臨死前，因為劇烈、短促的反射性呼吸，將它猛的吸了進去。
可她為什麼會吸入一塊油漆？
羽生弦立刻聯想到某種場景，死者的口鼻可能被什麼密封的東西囚禁過，在她拼命掙扎呼吸時，才吸入了這塊碎片。
他將這個重大發現詳細記錄在筆記上，然後回到解剖台前，準備檢查屍體的胃部。
手術刀沿著腹部中線輕輕划過，打開腹腔，找到胃部。
胃裡有未完全消化的食物，主要是麵條和一些蔬菜，根據消化程度，可以推斷出死者的最後一餐，距離死亡時間大約也在六七個小時前，符合死亡的時間。
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硅藻檢驗。
他從死者的肝、腎等器官中提取了組織樣本進行檢驗，如果死者是在生前溺亡，那麼帶有特定硅藻的河水會通過血液循環進入這些器官，如果是死後拋屍，則不會。
檢驗結果很快出來，是陽性。
並且，樣本中的硅藻種類，與案發河段水體中的硅藻完全吻合。
這證實了，死者就是在被發現的那條河裡，活著的時候入水，並最終溺死的。
所有線索在羽生弦的腦海中串聯起來，指向了一個清晰的事實。
不是自殺，也不是意外。
這是一場謀殺。
兇手先用某種方式讓死者失去意識或反抗能力，可能就是捂住口鼻導致其昏迷，在這個過程中，死者吸入了油漆碎片，然後，兇手將昏迷的死者帶到河邊，將其臉部按入水中，在極短的時間內，造成了她的溺水死亡。
羽生弦放下手中的記錄筆，長長呼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