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斗門。
方行跟著陳北明走進大門的那一刻，便覺出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
院子裡空蕩蕩的，那些散落在各處的訓練器材被人收拾得整整齊齊，連地面都被清掃過，青磚縫裡看不到一片落葉。
王大、王二、林月、白苑四人規規矩矩地站在兩側，腰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目不斜視。
陳擎天站在他們前面，平日裡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收得乾乾淨淨，面容肅穆，目光低垂，像一尊立在廟堂里的泥塑。
最前方的座椅有兩把，一左一右。
左邊坐著白老，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唐裝，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端端正正地坐著，脊背挺直，與初見時那個穿著大背心花褲衩刷美女直播的老頭判若兩人！
右邊的座椅上坐著一個人。
方行走近了幾步，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濃眉大眼，鼻樑高挺，面容方正，皮膚呈現出一種常年在外奔波才會有的古銅色，五官算不上多麼出眾，但組合在一起卻讓人看著舒服。
一頭白髮，身上穿著一身休閒裝，看起來像是剛度假回來。
方行盯著那張臉看了片刻，越看越覺得眼熟。
那眉眼，那輪廓，分明與當初在陳北明店鋪里看到的那張照片上的老人如出一轍！
只不過照片裡的人鬚髮皆白，滿臉皺紋，而眼前這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的模樣。
若不是提前知道武道的修行能讓人返老還童，方行怕是要以為這是那位老者的孫子輩！
更讓方行在意的不是他的長相，而是他身上的氣息。
從跨進大門的那一刻起，方行就感覺到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如同深秋時節站在海邊，面對著一望無際的大海！
站在那裡，就是能感覺到水面之下藏著無窮無盡的深邃！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翻湧而起，吞噬一切！
當初看照片的時候，方行只覺得那老人精氣神十足，像一頭沉睡的猛獸。
如今直面其人，才真正體會到那種差距。
方行毫不懷疑，若是那個修出了金丹的六靈玄聖此刻站在這裡，向他發起進攻。
下一刻就會化作一地的碎塊！
這是他迄今為止，除了行者之外，見過的最強者！
「師父，我..............」陳北明上前一步，正要開口。
「你先一邊去，別擋著路。」
「............好吧，您開心就好。」
陳北明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默默側身讓開，站到了旁邊，一副很是無奈的模樣。
青年抬起頭，目光落在方行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抬起一隻手，朝他招了招：
「小伙子，你就是方行吧？來，上來，讓我好好看看。」
「行。」方行走上前去，在他面前站定。
青年伸出手，拉起方行的右手，一道氣息從青年的指尖湧出，比白老那日的試探強了許多，幾乎是在眨眼之間便將方行全身上下探查了個通透！
等到檢查完畢。
青年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
「好！」
他鬆開方行的手腕，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聲悶響，那張實木打造的桌子在他掌下四分五裂，碎木塊飛濺出去，落在地上彈跳了幾下才停住！
白老瞥了一眼，搖頭：
「真是浪費，這桌子可是我刷了兩萬的禮物...........」
青年好似沒聽到他的話語一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音量拔高了幾度。
「好！」
他繞著方行走了一圈，從左邊轉到右邊，又從右邊轉回左邊，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眼裡的光芒越來越盛。
「好！」
一連三聲好，一聲比一聲響亮，一聲比一聲暢快。
他重新站到方行面前，雙手按在方行肩膀上，看著他的眼睛，目光里滿是一個匠人面對一塊絕世璞玉時才會有的那種意味：
「可願拜我為師？」
「我本以為我的天賦，北明的天賦，已經是天下無敵了。」
「但，此刻見到了你.............」
「你的天賦，往前數千年，無人能及，往後看千年，依舊無人能及！」
「我有自信，三年內就讓你達到北明如今的修為。」
「二十年，最多二十年，你就能踏入返璞歸真！」
「往後，習武界當中，不，是任何修行，你方行一定會是獨霸天下，無人能敵！」
「你想不想揚名立萬，名傳千古？！」
方行聽得出來，這話完全不是畫大餅，而是真的認為方行將來會成為站在所有修行者頂端的那個人！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襟，雙手抱拳，
「方行見過師父。」
「好！起來吧。」青年看著他彎腰的動作，面上的滿意之色毫不掩飾。
他伸手扶起方行，從自己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黑色的，材質非金非玉，入手溫潤，戒面平滑，在光線下一照，能看到表面有一層極其細微的光澤在緩緩流轉。
將這枚戒指塞到了方行的手裡，繼續說：
「你師父我叫莫中嶽。」
「初次見面，身上沒帶什麼好東西，這枚戒指是我以前請名匠打造的。」
「平日能自動汲取天地靈氣和修行逸散的氣存儲，遇到危險會自動護主，主動激發也能增加武技威能。」
「就送給你了。」
「來，別跟師父客氣。」
旁邊陳擎天看著那枚戒指，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側過身子，朝陳北明湊近了幾分，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羨慕：
「還有見面禮？我和北明當初怎麼就沒有？師父你這也——」
「嗯？」
莫中嶽微微偏頭，目光從方行身上移到陳擎天臉上，只掃了一眼。
陳擎天脖子一縮，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連退兩步，躲到了陳北明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
「誰說北明沒有？只是你沒有而已。」
陳擎天從陳北明身後探出頭來，嘴巴張了張，臉上寫滿了不服氣，正準備開口抗議。
「只不過有個人把他師娘的玉鐲子打碎了，我這才無奈重新買了一個。」
「算起來，還要欠我許多啊。」
「老大個人了，還沒有小輩成熟，唉，我這輩子很少看走眼.............」
「呃..........啊哈哈哈，這天好藍啊！」
陳擎天面對眾人的眼神，尷尬的哈哈一笑，轉身朝門外走去：
「這個天氣正適合出去走走！你們聊，你們聊，我出去逛一逛哈！」
話音還沒落下，人已經出了院門，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只留下一串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這小子。」
莫中嶽搖了搖頭，目光從門口收回來，落在方行身上，語氣恢復了方才的溫和。
「他就是你大師兄，二師兄是北明。」
「你還有個師姐，和我在外邊做任務，還沒有回來。」
「咱們門派不喜歡搞那些形式主義，拜師儀式就不用了。」
「待會我打個電話給武裝部，登記一下你的身份。」
「現在和我進來吧，我和你說說我們門派。」
他轉身朝裡面的屋子走去
「好。」
方行應了一聲，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