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高太公讓人備了一桌頗為豐盛的飯菜,用來招待方行和行者。
菜餚擺了滿滿一桌,雞鴨魚肉俱全。
高家一眾人圍坐在桌旁,高太公坐在主位。
高家的一眾人等也入了席。
高太公的大女兒高香蘭坐在他左手邊,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上插著一支銀簪,面容溫婉,眉目間與高太公有幾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愁緒。
二女兒高玉蘭坐在右手邊,比姐姐年輕幾歲,穿著水綠色的衣裙,模樣比姐姐俏麗些,話也多了不少。
與坐在身旁的人時有低語,時不時看向方行,偶爾發出一兩聲輕笑,被高太公用眼神掃了一眼,便立刻收斂了。
兩人看起來皆是三十多歲的模樣,一副中年美婦模樣。
按照西遊介紹來說,她們的夫君是先後病逝,高家沒有男丁幫著干農活、管家業。
這才想再招個上門女婿來「撐門抵戶,沒想到..............來了個豬八戒!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高家的子侄們。
方行一一與他們見了禮,客套了幾句,心思卻不在這些人身上。
他一邊應付著高玉蘭關於「從何處來、往何處去」的盤問,一邊用餘光掃過席間的每一個人。
高香蘭,在座。
高玉蘭,在座。
高太公,在座。
幾位子侄,在座。
連管家和小廝都在門外候著,隨時聽喚。
唯獨少了一個人。
高翠蘭!
從進莊到現在,他既沒有見到人,也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仿佛高家從來就沒有過這麼一位三小姐!
方行夾了一筷青菜,嚼了兩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高太公臉上,好似不經意的開口:
「高太公,為何宴席不請翠蘭小姐?莫非是忘了?還是不在家中?」
此話一出,高家眾人的歡笑聲頓時一滯。
高香蘭夾菜的手停在半空中,筷子懸在一盤紅燒肉上方,一動不動。
高玉蘭收起了臉上的笑容,低下頭,目光落在面前的碗碟上,不知在看什麼。
子侄們對視一眼,又迅速錯開目光,端杯喝茶,低頭扒飯,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桌上的氣氛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歡笑聲、交談聲、碗筷碰撞聲,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只剩下窗外院子裡的鳥叫蟲鳴,一聲接一聲,聒噪而單調。
高太公沉默了片刻,將酒杯緩緩放回桌上。
他長嘆了一口氣,那口氣從胸腔里擠出來,語氣沉重:
「我家翠蘭自從被那豬八戒那般對待,雖幸得玄奘法師出手相助,但心中還是落下了病根。」
「終日生怕又來了個什麼妖怪將她擄走,又獨自關在什麼陰森森的地方。」
「因此便也想學那成仙做佛之術,好能自保。」
「也想護住我們高家之人。」
他頓了頓,面上浮現一抹唏噓:「她尋了幾年,不得仙法。」
「本想著放棄,但。」
「緣分就這麼來了!」
「前些年家中來了個女道士,翠蘭便硬是要跟著人家去修行了,至今還未歸來。」
「自然不在家中。」
方行點了點頭,面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原來如此,倒是情有可原。」
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義憤。
「那豬八戒實在是可惡,壞人女子家清白!」
高玉蘭第一個附和,用力點了點頭,咬著嘴唇說了一句「就是」。
高香蘭雖然沒有開口,但也是點頭附和。
連那位一直低頭扒飯的一個子侄都抬起頭來,憤憤地說了句「那豬妖著實可恨,大聖倒是真大聖!」
話題便從高翠蘭轉到了豬八戒身上,又從豬八戒轉到了孫悟空身上。
高玉蘭說她聽當年在場的下人講,孫行者一棒子就把豬妖打得現了原形,那豬妖跪地求饒的樣子,又狼狽又可笑。
說孫行者雖然長相兇惡,但行事光明磊落,比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強多了!
高太公也捋著鬍子感慨了幾句,說當年若不是玄奘法師師徒路過此地,高家怕是要被那豬妖禍害得家破人亡!
行者坐在方行身旁,端著碗,也不參與話題。
高家眾人義憤填膺地數落豬八戒、誇讚孫悟空的時候,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不知是覺得這人間飯菜的滋味確實不錯,比天庭的御膳還多了幾分煙火氣,還是在笑別的什麼。
除非身旁有人問他法師怎麼看?
他也就附和幾句。
只是時不時看向高太公,目光裡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像是知道些什麼別人不知道的事情,又像是在看一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方行注意到了行者的目光,但沒有多問。
酒足飯飽,高太公吩咐小廝帶著方行和行者去客房安頓。
客房在莊園東側的一個獨立小院裡,種著幾叢翠竹,竹影婆娑,牆角有一口水缸,缸里養著幾株睡蓮。
兩間客房並排挨著,門對門,窗對窗,中間隔著一道三尺寬的過道。
小廝將二人領到門前,躬身行了一禮,說了句:
「二位要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吩咐,門外有人候著,不打擾二位休息了」
便轉身退了出去,腳步聲在石板路上漸行漸遠。
方行沒有急著進屋。
行者也沒有。
兩人站在院子中央,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數息。
方行率先開口。
「法師不覺得有問題?」
行者微微側頭,一副什麼都不知情的模樣。
「哦?施主哪裡有問題?」
方行嘆了口氣。
「不是我有問題,是這裡。」
「法師,你又在逗我了。」
「哈哈哈!」行者哈哈一笑,等笑夠了,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走去,推開木門。
「既然高太公說可以多留些日子,那咱們多住幾日也無妨。」
「貧僧困了,先睡上一覺,明日再說。」
他跨過門檻,走進屋內,轉身關門。
門板合攏的瞬間,將方行連帶院子裡的夕陽餘暉一同隔絕在外。
方行站在院子中央,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推開了自己那間屋的門。
「這,嗯,算了,看看情況再說。」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芯剪得齊整,
他沒有點燈,在床邊坐下,盤起雙腿,閉上眼睛,開始了今夜的修行。
法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丹田中的霧氣比昨日又濃了一分,邊緣不再是模糊的,而是有了幾分凝實的輪廓,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雲,懸浮在丹田中央,緩緩旋轉。
直到第二天凌晨。
他睜開眼睛,停止了繼續修行。
並沒有走出門外,而是想著。
距離出海越來越近,他得把武道修行和肉身強度往上提一提,光靠五行遁術和鍊氣法門還不夠,多一分實力便多一分把握!
誰知道海里會遇到什麼大妖?
行者可只是護送他到海邊而已,沒說要和他一起去。
所以他打算回現代待些日子。
嗯,順便再吃吃美食,滿足一下被西遊粗茶淡飯折磨了許久的味蕾。
不用吃飯是一回事,口腹之慾又是一回事!
吃!
白光亮起,吞沒了他。
就這麼回到了現代。
在他的出租房待到了約定的時間。
叮鈴鈴,叮鈴鈴——
手機響了,屏幕上顯示來電聯繫人陳北明。
方行按下接聽鍵,陳北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快快下來,師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