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你剛剛聽見了吧?」
夜晚重新歸於沉寂。
方才那股狂風、那陣怪笑、那隻從天而降的巨大蝙蝠,仿佛都只是王家村深夜裡一場轉瞬即逝的噩夢。
王勇坐在椅子上。
桌上一盞油燈,火苗微微跳動,將他那張失了血色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左邊坐著方行,右邊坐著行者,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沉默了好一陣子。
方行先開了口。
行者頷首,語氣隨意:
「嗯,前面王大牛家的孩子尿褲子了,王大牛也尿了。」
方行頓了好一會兒,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法師,你知道我不是問這個。」
「我是說那靈風大王嘴裡的主人。」
行者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笑容:「這個啊,施主你直說便是。」
「他家主人若是想被超度,早入輪迴,大可過來尋麻煩。」
「貧僧有好生之德,自然會滿足他。」
他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行聽了,心中有了底,不再多問。
隨後,行者站起身,朝門口走去,步伐不緊不慢,
「時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他跨出門檻,身影被夜色吞沒,腳步聲在院子裡的路面上響了幾聲,便消失了。
方行轉向王勇。
王勇還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地看著桌上的油燈,不知道在想什麼。
「王兄,這幾日多謝了。」
「我們明日便要繼續趕路。」
「我也去休息了,有什麼事情喚我一聲便是。」
方行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檻邊,一隻腳已經跨了出去。
忽的。
身後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響,然後是膝蓋砸在地面上的悶響!
王勇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黃土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多謝救命之恩!王勇此生銘記於心!」
方行的步子頓了一下,留下一句話飄回屋內,
「互幫互助罷了,王兄不必多禮。」
話音落下,繼續前行。
方行走到客房門前,伸手推開門,跨過門檻,目光掃過屋內。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嗯?人去哪裡了?」
他正要轉身出去找,門口的光線一暗,行者從外面走了進來。
走到方行面前,從袖中掏出一樣東西,隨手拋了過來。
一枚圓溜溜的珠子,通體金黃,表面光滑如鏡,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落在方行掌心。
珠子溫熱,入手沉甸甸的,比同體積的黃金還要重上幾分。
表面隱隱有光暈流轉,像是從內部散發出來的、淡淡的金色光芒!
「剛有朋友路過,給了貧僧幾顆糖丸。」
「送施主一枚,不過對貧僧來說是糖丸,但對施主你來說.............可要悠著些,切莫一次煉化,最好每日要修行之時便拿出來舔上一口。」
方行低頭看著掌心裡的珠子,越看越不對勁。
這分明是一顆金丹,而且不是修士以法力凝結而成的丹.................
這顆金丹的主人,恐怕就是那靈風大王背後的「主人」!
方行抬起眼,看了行者一眼。
「貧僧睡了。」行者已經走到床邊,脫了鞋,在床上躺下,翻了個身,面朝牆壁,將後背對著方行。
「那就多謝法師好意了!感恩在心中!」
行者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說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別吵我睡覺」。
見狀,方行不再多言,捧著那顆金丹走到屋內靠窗的位置,盤腿坐下。
他將金丹托在掌心,低頭湊近,伸出舌尖,輕輕舔了一下。
剎那間!
一股精純至極的能量從金丹表面湧出,順著舌尖流入體內,如同一條被壓縮了千百倍的河流突然決堤,狂暴熾烈!
方行的瞳孔驟然收縮,來不及多想,當即閉目運轉功法,引導那股能量沿著經脈行走。
只是。
隨著這股能量傳來,原主的殘存記憶好似也一併傳了過來..............
幽深的洞府。
床上躺著個面容剛猛的修士,濃眉大眼,闊口方鼻,一頭黑髮披散在肩頭,穿著一件繡著金色雲紋的玄色長袍。
「嗯?!」
他正推開了懷中的蜘蛛精、狐狸精、蛇精、兔精,從榻上猛然起身,一巴掌拍碎了身旁的玉案,面上怒氣衝天,身上的氣息將那些妖精嚇得伏在地上瑟瑟發抖,沒有一個敢抬起頭來!
「誰殺了我的寵物?好大的膽子!」
「誰人不知那靈風是我六靈玄聖養的?該死!」
他從袖中取出一面銅鏡,指尖在鏡面上劃了幾道,鏡中波紋蕩漾,開始顯現模糊的畫面。
嘴唇翕動,念著晦澀的咒訣,要循著那絲殘留在靈風身上的氣息,追蹤出出手之人的位置。
咒訣念到一半之時。
唰!
一根棒子從天而落!
沒有任何預警地穿透了洞府上方的岩層!
從洞頂直直插下,貫穿了六靈玄聖的胸膛,將他釘在地上!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順著棒身往下淌!
幾乎只是瞬間,這六靈玄聖便丟了性命!
膽大的狐狸精抬起頭,看見那根棒子,瞳孔驟縮,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如意..........銀箍棒?!」
咻!
銀箍棒從六靈玄聖體內抽出,帶著一顆金色的珠子升空而去!
來的快,去的也快,仿佛從未出現過!
六靈玄聖在地,一動不動。
地上的妖精們縮成一團,噤若寒蟬。
方行睜開眼睛,看著行者,面上卻是不見意外,暗道:
「還真是人家的金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