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玄醒了。
當肉身自高空墜落,狠狠砸在地面的剎那,他的意識便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瞬間縮回體內,隨即便醒轉了過來。
感覺到自己正仰躺在地後,他下意識想要翻身坐起,可下一瞬,他駭然發現——自己竟已無法完全掌控身體。
「我這是怎麼了」?
楊玄下意識想要驚呼,卻再次駭然的發現——自己竟然連張嘴發出聲這麼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
以他此刻已是仙皇極限的修為,自身竟莫名其妙的出現這等狀況,用荒謬絕倫都不足以形容萬一。
他非常的肯定,自己的意識清醒無比,絕對不是在做夢,也絕對不是陷入了某個極高明的幻境。
可四肢百骸的沉重滯澀又明確的告訴他,自己現在確實是失去了身體的掌控。
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氣,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檢查自身。
結過內視後他發現,自己周身的每一寸血肉、每一道經脈,每一個穴竅,都被一層薄薄的猩紅霧氣所充斥、牢牢鎖住。
也正是這一層薄薄的猩紅霧氣,阻斷了他的神魂與肉身的聯繫。
「猩紅霧氣?」
「紅色人影」?!
楊玄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紅色身影強行將他俘虜的畫面。
當時他就被那紅色身影控制著,摟抱在懷裡,所以他對其身上能量屬性記憶尤深。
一瞬間,楊玄不由驚懼地想到一個可怕的可能——自己不會是正在遭受紅色身影的奪舍吧?
一念至此,他拼命催動神魂,同時調集內世界的全部力量,想要驅散猩紅霧氣,重新掌控自身。
可隨即他就發現,自己竟然連內世界的掌控權也失去了。
這一下,他幾乎可以完全確定,自己確實是被那紅色身影奪舍了。
不,嚴格的來說,自己並非已被奪舍,而是正在被奪舍。
想到這裡,他心中驚怒到了極致,破口大罵的聲音不由在內世界中響起:「你媽的,想奪舍老子,看老子不滅了你」。
「分身,你怎麼樣了?」
「快來聯手,一起滅了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居然敢奪舍老子」!
在楊玄想來,以自己現在仙皇極限的肉身跟修為,以及遠超仙皇境界的神魂,絕對沒有被別人奪舍成功的可能。
就算是仙帝強者想要奪舍自己,有分身在內一起聯手,強行將其神魂滅掉也只是需要用多少時間的事情。
因此,用神魂的怒吼發泄了一下心中的怒火後,他直接強行與分身建立起了聯繫,同時把大半注意力集中到了內世界。
就看見自己的師父馮霸天,戀人羅芳,兄弟無影,外公等親故竟然都在內世界中時,昏迷神遊時的一幕幕瞬間如怒海狂濤般的湧入了他的記憶。
他甚至都沒有時間去理會方才還在與分身交談,但一聽到他神魂的怒吼便立刻丟開分身、焦急四處尋找他的羅芳等人。
下一刻,他就被這些不可思議,超出認知的記憶狠狠震撼住了。
「我的意識竟然……竟然環遊了整個冥界、仙界,跟所有億萬萬的下界……」?!
「師父他們竟然……竟然是我跨界收進內世界之中的」?
「我有這麼強悍的實力嗎」?楊玄不禁自問。
突然,楊玄似是發現了什麼,強行讓自己靜心凝神後,再次查看神遊的記憶來。
漸漸的,他的神魂在顫慄,連帶著整個內世界也跟著微微顫抖起來。
楊玄非常的確定,自有記憶開始,他從來都沒有遇見,甚至連聽都沒有聽見過如此令他心悸的驚恐之事。
因為通過再次查看記憶後他發現,如果把冥界,仙界,以及整個下界的億萬萬世界匯成一張星圖……
那這……這張星圖赫然就是一道雙腿向後彎曲,雙臂如同被折斷般的扭曲下垂,整個身軀仰躺在虛空的巨人虛影。
一道將整個冥界、仙界、以及下界億萬萬的修真界、凡俗界,都化作自身軀體的巨人虛影。
冥界就是巨人的丹田氣海。
仙界就是巨人的心臟。
而下界億萬萬的修真界與凡俗界,則組成了巨人四肢百骸跟身軀竅穴。
極致的震撼與驚悚如萬鈞雷霆,狠狠砸在楊玄的神魂之上。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瘋狂蔓延,讓他連呼吸都近乎停滯。
他被自己的這個發現驚嚇得差點心神崩潰。
聯想到自己的體內,同樣也有著兩個可以讓生靈生活的世界……
不,加上已經擴展成一個小世界的地心空間,自己的體內應該是三個世界。
於是,楊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或許……我們其實是生活在……一個比仙帝還要強大無數倍的強者體內」!
這個猜測一冒出來,楊玄的神魂顫慄得更加厲害了,甚至暫時忘記了自己正在被奪舍的事情。
因為如果他的猜測沒有錯,那也是說,不管是什麼仙王,仙皇,還是仙帝的命運,其實一直以來被別人掌控在手裡。
要是這個強者心性善良還好。
但如果這個強者是一個兇殘嗜殺之人,萬一他哪一天心情不好了,想隨手捏死一兩個仙帝玩玩,也就是心念一動的事情。
種種悲催憋屈的結局在腦海中閃過,直讓楊玄感覺前途一片黑暗,道心都開始出現了不穩的跡象。
他自己的體內就有三個世界,他對於內世界中衍生出的生靈來說,就是掌控他們一切的主宰。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之後,楊玄才強行平復下心神,再一次查看起神遊時的記憶。
他想要推翻剛剛的這個猜測。
他固然期盼自己的內世界能衍生出萬千生靈、繁衍出人類族群,卻絕不願自己,也只是別人內世界中被孕育出來的生靈之一。
可經過千百遍的重複查看與回憶,最終他還是頹然發現,之前的猜測十有八九,可能就是真的。
不過這番查看,除了印證猜測之外,他也另有了一些新的發現。
這些發現,讓他窺見了一絲超脫的契機,卻也令他心頭平添了一縷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