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下意識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掌心。
「你啷個走路沒聲的?」
她先發制人,聲音比平時高了半截。
陸閒舟的視線從手上掃過,往上停在她的臉上,又落回她緊繃的右肩。
「空調外機太響了。」
「我問你啥子時候來的。」
姜棠逼視他,試圖用強勢掩蓋慌亂。
「剛來。」
「剛來是好久?」
陸閒舟看了眼手裡的按摩儀。
「夠從客廳走到這裡。」
「家裡的電話?罵你了?」
姜棠胸口那團懸著的氣,噗嗤一下泄了,肩膀也跟著松下來。
「他哪回不罵我?」
姜棠脫口而出,話音落下,才察覺自己回得太快。
她把手機塞回兜里,避開他的目光。
陸閒舟沒有追問她為什麼眼圈泛紅,只是往前走了一步,把按摩儀遞了過去。
「自己能戴嗎?」
姜棠別過臉,嘴硬嘟囔了一句。
「一隻手酸,又不是半身不遂。」
她伸手接過,按摩儀的構造帶點弧度,得繞過脖頸用固定帶扣住。
帶子在肩膀上滑來滑去,怎麼都扣不上。
姜棠試了三次都沒成功,被陸閒舟盯得愈發煩躁。
「你站到起幹啥子?」
「等你研究完結構。」
姜棠咬牙,硬撐著又往後夠。
動作幅度太大,按摩儀順著肩膀往下滑。
陸閒舟伸出手,穩穩托住按摩儀。
兩人的手碰到一起。
姜棠下意識想縮手。
可她又想起老薑那句「保全你們倆的體面」。
她的手停住了。
她馬上就要走了。
這一次,她沒有躲。
陸閒舟看了她一眼,先移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要不要幫忙?」
姜棠收回手,嘴上仍不肯服軟。
「你都接住了,還問啥子。」
陸閒舟走到她身後。
他把按摩儀繞過她的頸側,替她整理右邊的固定帶。
動作很快,指腹沒有再碰到她的肩膀。
姜棠卻還是把背繃直了。
「你莫站那麼近。」
「不站近,看不清。」
「看不清就喊工作人員來。」
「你不是嫌麻煩?」
姜棠被堵得沒話說,只能盯著牆角的陰影。
「滴——」
按摩儀突然啟動,震感一下竄上肩頸。
姜棠沒防備,肩膀猛地一縮,手肘往後一撞。
陸閒舟及時握住她的左臂,把她扶穩。
按摩儀還在嗡嗡震動。
姜棠低頭看著地面,手指慢慢蜷了起來。
陸閒舟很快鬆開手,在面板上輕點兩下,把檔位調到最低。
「先用低檔。」
「我遭得住。」
「機器未必遭得住。」
姜棠嘴唇動了動,卻沒有懟回去。
陸閒舟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怎麼不跟我抬槓了?」
姜棠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清黑的眼睛裡沒有探究,沒有逼迫,只有平靜。
她張了張嘴,遲疑片刻,才低聲開口。
「陸閒舟,我可能……」
「嗯?」
他應了一聲,耐心等下文。
姜棠指尖掐進掌心,強行咽下那句「要退出」。
「我可能十分鐘都用不到。」
陸閒舟的目光落在她攥緊的手上。
「十分鐘後關掉,皮膚發紅就停。」
「你怎麼不問了?」
姜棠脫口而出。
「問什麼?」
「問我爸跟我說了啥子嘛?」
「你想說的時候會說。」
陸閒舟停頓了一下,轉身朝別墅門走去,又補了一句。
「不想說,問了也是假帳。」
「還有檔位別亂加。」
門推開又合上,隔絕了他的背影。
側院只剩姜棠一個人。
她抬起手,摸了摸肩上的按摩儀。
固定帶被調整得剛剛好,力道適中,恰好揉開那股酸痛。
姜棠撇了撇嘴角,掏出手機。
屏幕解鎖,點開趙明遠的對話框。
她手指飛快敲下幾個字。
「趙導,今晚方便單獨談談嗎?」
發送。
界面安靜了片刻。
趙明遠的回覆跳了出來。
「晚上十點,來獨采間吧。」
……
下午的錄製照常進行。
節目組沒有安排其他任務,大家都在別墅里休整。
姜棠坐在吧檯邊,表面上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她跟霍辭互懟了幾句,又看著蘇半夏和霍辭在桌遊上殺得昏天黑地。
霍辭連輸三局,氣得把牌往桌上一拍。
「不玩了!照這麼輸下去,我第二期排名不得掉到地下室?」
蘇半夏把他丟亂的牌一張張收回來。
「放心,你還有下降空間。」
「蘇老師,你這話就沒良心了啊。」
霍辭扭頭看向吧檯。
「姜棠,你評評理。」
「我好歹也是扛過破漁網的人,觀眾總不能一點苦勞分都不給吧?」
平時這種送上門的機會,姜棠早就懟回去了。
這次她卻低頭看著手機,沒有接話。
屏幕上正好是節目組上午公布的實時排名。
她和陸閒舟的名字並排掛在第一行。
「姜棠?」
霍辭又喊了她一聲。
姜棠這才回過神,按滅屏幕。
「你剛說啥子?」
霍辭狐疑地看了她兩眼。
「沒啥,誇你今天特別安靜,安靜得都不像你了。」
「那是你太吵。」
姜棠順口懟了回去。
陸閒舟坐在客廳右側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個插著吸管的椰子。
那是他用按摩儀換來的。
姜棠的目光落在那個椰子上,停了片刻。
陸閒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眼看過來,順手把椰子往身側挪了挪。
「換都換了,不退貨。」
姜棠本來想說一句「哪個要搶你的」,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毫無殺傷力的叮囑。
「喝快點,等哈兒不甜了。」
……
夜幕降臨,晚上十點。
別墅里的直播已經切到了公共區域的固定機位。
嘉賓們大都回了房間。
姜棠從床上站起來,隨口跟蘇半夏扯了個藉口。
「我肩膀還有點酸,去樓下找點膏藥。」
她下了樓,繞過公共區域的固定機位,徑直走向獨采間。
走到門前,她剛要抬手敲門,裡面傳出的聲音卻讓她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趙明遠和副導演正在核對這兩天的數據。
「趙導,陸閒舟和姜棠的互動熱度,這兩天直接飆到了榜首,斷層第一。」
副導演的聲音透著興奮。
「盯著點輿情。」
趙明遠敲了敲桌子。
「嘉欣那邊栽了跟頭,保不齊有對家下場攪渾水。」
「姜棠素人身份,抗壓能力有限。」
「陸閒舟身上的話題度越來越高,資本要是聞著味過來,很容易出亂子。」
她低頭盯著門把手,半晌沒動。
隨後抬起手,敲響了門。
「叩叩。」
房間裡交談聲戛然而止。
「進。」
姜棠推門走進去。
趙明遠看清來人,擺了擺手,讓副導演和跟拍統籌先出去,順手按掉了牆上監控的開關。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
趙明遠拉過一張椅子坐下,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目光打量著姜棠。
「你下午那條消息,把我右眼皮跳到現在。」
姜棠拉開椅子,在他對面坐下,把手機倒扣在膝蓋上。
「有楞個誇張邁?」
趙明遠沒笑。
他幹了這麼多年綜藝,什麼人沒見過。
姜棠現在的狀態,太反常了。
平時那股子生機勃勃的刺頭勁兒都沒了。
「說吧,出什麼事了?」
趙明遠放下茶杯,聲音沉了下來。
姜棠沉默了。
過了足足半分鐘,她才抬起頭,直視趙明遠的眼睛。
「趙導,第二期我會錄完。」
趙明遠眉頭一皺,一股不好的預感竄上心頭。
「錄完以後。」
「我退出節目。」
趙明遠手裡的保溫杯「咚」地磕在桌上。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