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輛純黑的勞斯萊斯幻影。
沒開大燈。
發動機的低鳴聲貼著地皮滾過來,把雨夜裡楚家莊園門口那幾個保安嚇得臉都白了。
雨還在下。
莊園門前那兩尊漢白玉石獅,在夜色里沉默著,不知道今晚等來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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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雨幕。
十二輛幻影整齊停在重達數噸的純銅大門前。
車門推開。
一把黑色雨傘撐起。
蕭九淵一身黑色風衣,單手插兜,踩著積水緩步而出。
腳步不快。
但每一步落地,腳邊的水窪就跟著詭異地顫上一顫。
老鬼落後半個身位,死死低著頭,一句話沒說。
大門緊閉。
門牆上,數百個紅外線紅點密密麻麻交織成網,全壓在蕭九淵一個人身上。
「蕭九淵!你真敢來送死!」
擴音器里,楚鎮國的聲音歇斯底里,嗓子都劈了。
是恐懼。
被逼到絕境的那種恐懼。
蕭九淵眼皮都沒抬。
他撣了撣肩上的雨水,聲音穿過雨幕,砸進莊園每一個角落。
「砸了我的雲頂天宮。」
「三千億。」
「少一分,今夜楚家,雞犬不留。」
死寂。
莊園內牆頭上的護衛面面相覷,沒人敢動。
這份靜默只持續了三秒。
「開火!給我打死他!」
楚鎮國崩了,瘋狂嘶吼。
「噠噠噠噠噠——!」
火光漫天。
數百把重型熱武器同時噴出火舌,密集的子彈撕著雨幕,瘋狂傾瀉向蕭九淵。
然後。
就這樣停在了半空里。
蕭九淵輕輕嘆了口氣。
「凡人的玩具。」
「轟!」
一股暗金色罡氣以他為圓心炸開,子彈在距他半米處像撞上了鐵壁,懸在空中,密密麻麻,哪兒也去不了。
下一秒。
「還給你們。」
「嗤嗤嗤嗤——!」
成千上萬顆子彈倒飛而回,速度是來時的十倍。
「噗噗噗——」
牆頭上,數百名楚家精銳甚至沒來得及慘叫,就被自己的子彈射穿,噼里啪啦砸落進積水裡。
鮮血順著石階往下淌,染紅了莊園門口的雨水。
門牆上,一個資歷最老的護衛隊長跌坐在地,看著倒了一地的自己人,嘴唇發白,手裡的槍掉了都沒察覺。
旁邊兩個年輕護衛已經腿軟,抖著手撐著牆才沒跪下去。
莊園內院,楚家的幾個管事從迴廊里往外探頭,看見這一幕,當場腿一軟,縮回了柱子後頭。
沒人再敢動。
蕭九淵抬起腳,猛踹銅門。
「砰——!」
重達數噸的純銅大門,紙一樣飛出數十米,砸爛了院內的假山噴泉,轟出一個深坑。
他踩著滿地殘骸,走了進去。
主殿內,楚鎮國癱在太師椅上,盯著監控里的畫面,渾身如墜冰窟。
他引以為傲的火網防禦。
連這男人風衣的一道褶子都沒動。
「你……你別過來!」
看著那道黑影緩步逼近,楚鎮國連滾帶退,碰翻了一個價值千萬的官窯花瓶,瓷片碎了一地,他踩著碎瓷一步都沒停。
蕭九淵走進大廳。
皮鞋踩在地毯上,沉悶地響了一聲。
「錢,準備好了嗎?」
聲音極冷。
楚鎮國雙眼充血,突然爆出一聲癲狂的慘笑。
「蕭九淵!你以為你天下無敵了嗎?」
「我楚家百年底蘊,豈是你一個江城來的野種踩得了的!」
「老太爺——!請出關誅魔!」
他猛地一掌拍在扶手上。
「轟隆隆——!」
整個莊園劇烈顫抖起來。
後院禁地方向,一道血色光柱沖天而起,直接撕碎了漫天雨幕,夜色里紅光泛濫,照亮了半邊天。
一股龐大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泰山翻扣,壓下來。
這股氣息越過了半步武王。
直逼真正的武王境。
「哈哈哈哈!老太爺出關了!」楚鎮國狂喜,眼淚都笑出來了,「蕭九淵,你今天必死!」
老鬼面色慘白,牙關咬緊,身子都壓下去了半截,低聲急道:「冥王小心!這老怪物用了燃血秘術,短時間內堪比真正的武王!」
「嗖——」
一道人影從後院方向破空而至。
落在大廳中央。
老頭,瘦得像根枯柴。
但身上那團血色氣機,壓得大廳里的空氣都快碎了。
楚家老太爺,楚滄海。
閉死關三十年。
他一襲布衣,雙目如電,死死鎖住蕭九淵,沙啞的嗓音震得大廳內所有紅木家具寸寸皸裂。
「豎子。」
「敢犯我楚家百年基業,老夫今日,抽筋扒皮!」
蕭九淵靜靜站著。
楚滄海的血色罡氣滾滾而來,他一步沒退,雙手甚至連兜都沒掏出來。
那雙暗金瞳孔里,浮起的是譏諷。
「強行逆轉十二經脈,燃燒精血換片刻武王之力。」
「醫理不通,武道不精。」
「半截入土的殘次品,也配在我面前犬吠?」
楚滄海勃然大怒。
「狂妄小兒!受死!」
枯瘦的手爪猛地探出。
血色罡氣化作一隻巨大的骷髏手印,腥風呼嘯,直取蕭九淵面門。
就在那隻手印距蕭九淵面門不足兩寸的剎那——
風衣肩頭,被那股殘餘的血色氣流撕破了一道細長的口子。
白色里襯一閃而過。
蕭九淵沒躲。
眼皮都沒眨。
他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就這點。」
右手雙指併攏。
三根漆黑如墨的九幽冥針,悄無聲息地懸在指尖。
「去。」
手腕一抖。
「嗤!嗤!嗤!」
三道黑色閃電撕穿血色罡氣,精準刺入楚滄海胸前三大死穴。
「什麼——?」
楚滄海臉上的猙獰瞬間凝固。
那隻距蕭九淵面門僅剩一寸的骷髏手印,轟然潰散於無形。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楚滄海驚恐地發現,體內燃燒的精血,竟開始逆流。
蕭九淵單手插兜,語氣如同在說今天天氣不好。
「你用燃血秘術續命。」
「我替你把這把火,燒得再旺一點。」
楚滄海渾身開始顫抖。
皮膚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在瘋狂遊走,越來越快,越來越燙。
「不!不!不——!」
悽厲的慘叫聲在大廳里迴響。
逆流的氣血撐爆了經脈。
「砰——!」
一聲悶響。
不可一世的楚家老太爺,這位被楚鎮國當成終極底牌的准武王級強者,當著所有人的面,炸成了一團血霧。
骨肉無存。
屍骨無存。
大廳里,只剩下雨拍窗戶的聲音。
楚鎮國跪在地上。
臉上的狂喜徹底僵死,渾身抖成了篩子,膝下一片濕熱,染透了名貴地毯,他甚至不知道。
莊園迴廊里,幾個探頭張望的楚家管事,當場腿一軟,全趴在了地上,連爬都爬不起來。
殘餘的兩個護衛從牆頭跳下來,轉身就往暗門跑,跑了兩步,腳軟,直接跌在積水裡,爬起來繼續跑,連武器都顧不上撿。
楚家這一夜,沒有一個活物敢站著。
蕭九淵踩過地上的血跡,走到楚鎮國面前。
一張黑色燙金銀行卡,扔在他臉上。
「三千億。」
「一分鐘。」
楚鎮國手抖著抓起黑卡,眼淚鼻涕橫流,哪還有半點京城首富的樣子。
「轉!我轉!求冥王饒命!」
他連滾帶爬抓起加密通訊器,顫著手狂砸轉帳指令。
三千億。
楚家三代積下的全部流動資金,加上變賣核心產業才能湊齊的數字。
五十八秒。
蕭九淵手機震動。
瑞士銀行入帳提示彈出:三千億人民幣,到帳。
楚鎮國盯著轉帳成功的界面,急火攻心,噴出一口鮮血,軟倒在地。
廢了。
「老鬼。」
蕭九淵轉過身。
「清場。楚家旗下所有產業,天亮之前,全部併入冥王殿。」
「遵旨!」
半小時後。
冥王殿的人接管了整個莊園。
老鬼從後院疾步趕來,神色凝重。
「冥王。楚滄海閉關的地下室里,發現了一個秘庫。」
「裡面的東西……邪門。老奴不敢動,請您親自看。」
蕭九淵眸光微沉。
「帶路。」
順著後院暗道向下,足足深入地下數十米。
鈦合金大門被老鬼破開。
蕭九淵踏進去。
沒有金銀,沒有字畫。
偌大的地下空間裡,只擺著一座血色祭壇。
祭壇四周,刻滿了扭曲猙獰的符文。
一股陰寒氣息撲面而來,腐爛裡帶著焦糊,聞一下胃裡就往上翻。
踏入這裡的瞬間。
蕭九淵體內的九獄冥龍體,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
那是本能的厭惡。
宿命般的。
祭壇正中央,放著一份獸皮製成的檔案。
他伸手拿起,翻開。
看完第一頁,眉頭就鎖死了。
檔案記錄的是楚家近五十年的一筆筆「交易」。
楚家能從無名之輩爬到京城首富,不是靠商業頭腦。
是靠獻祭。
每隔十年,向一個叫做「黑淵」的勢力,獻上擁有特殊體質的活人,換回財富和權勢。
蕭九淵翻到最後一頁。
殺機猛地炸開。
那是一份最新擬定的獻祭名單。
最上方,用硃砂圈出三個紅字——
**江暮雪。**
附註:真凰之體,已覺醒,十日內送達深淵祭壇。
「轟!」
一股狂暴的氣場從他身上炸開,整個地下室的石壁應聲崩裂,鈦合金大門被震成廢鐵,碎片打在祭壇上,叮叮噹噹。
江暮雪。
那個蒼白著臉、靠在他懷裡說「我的力量全都給你」的女孩。
早就被這群東西盯上了。
難怪她當初在江城被人綁架。
難怪天劍宗要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這張網,早就布好了。
蕭九淵手指猛地一捏。
獸皮檔案,化成漫天齏粉。
暗金瞳孔里,燃著焚天的怒火。
「動我的人。」
聲音很輕。
比雨聲還輕。
但落在老鬼耳朵里,老鬼覺得自己的心臟跟著緊縮了一下。
「天上地下,沒人救得了你們。」
……
同一時間。
京城極深處,某座地下宮殿。
黑暗裡,一雙猩紅的眼眸猛地睜開。
「楚家的祭壇被毀了。」
沙啞的聲音在黑暗裡幽幽響起,像兩塊砂紙慢慢摩擦。
「九幽的血脈氣味……桀桀桀。」
黑暗中那雙眼眸慢慢眯起。
「通知各祭壇。」
停頓。
「活捉。」
兩個字,沒有解釋。
但坐在陰影里的幾道人影,同時低下了頭。
不需要再說第三個字。
這兩個字,就是全京城今晚最凶的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