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驚秋抬眸望進他眼底。
淡淡的光落在郁燃的臉上,將他一貫冷硬的輪廓揉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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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點溫柔落在虞驚秋眼中,只覺得刺目又虛偽。
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力道大得幾乎掙得腕骨生疼。方才被他攥過的地方,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虞驚秋卻只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郁燃,你別演了。」
她的字句都裹著一層冰,一雙清亮的眼睛裡,只剩下淡漠的寒意,無半分波瀾。
郁燃臉上懇切的神色微微一滯。
「演?」他低聲重複。
「不然呢。」虞驚秋微微偏開臉,不願再看他,「從前你可以為了郁家,為了那些權柄,和盛蘇蘇演一場,又和陸宋慈演一場,現在知道我肚子裡的孩子,又演一場,你說你什麼都不要了,要娶我,郁燃,你覺得我會信嗎?」
她往前走了兩步,脊背挺得筆直,明明身形單薄,卻帶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冷。
「一場婚姻就能抹平所有傷害?就能當陸宋慈從來沒有找上門,當我那天沒有在陌生的街道上亡命奔逃?」
虞驚秋輕笑了一聲,笑意涼薄瘮人,「還是說,你那些事情都是有苦衷的?是我逼你的?」
「如果你是因為這個孩子……」虞驚秋心口痛了一下,「那我也可以不要這一個孩子的。。」
郁燃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鈍痛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我不是因為孩子。」他上前一步,想要靠近她。
虞驚秋立刻往後退了一步,清晰地拉開距離。
這個細微的動作,像一把鈍刀,狠狠割在郁燃心上。
「那是因為什麼。」她側過頭睨著他,語氣涼薄,「因為愧疚?郁燃,你的愧疚太廉價了。」
「你習慣了掌控一切,從前掌控津北的局勢,掌控郁家的走向,現在又想來掌控我的餘生,你以為只要你放下權力,只要你低一次頭,我就該感激涕零地回到你身邊?」
「我告訴你,不可能。」
每一個字,都重重砸在郁燃的心上。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起,往日裡運籌帷幄、從不會流露半分狼狽的男人,此刻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阿虞,我知道從前是我錯了。」他放低了姿態,聲音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隱忍的痛楚。
「可我本意從沒想過要傷害你。」
「這次我是真心的。」
「真心?」虞驚秋眼底浮起一抹譏諷,「你的真心來得未免也太晚了。」
她垂下眼,伸手輕輕撫了一下自己微隆的小腹,神色冷了幾分。
「孩子我會生下來,也會好好養大他,但這是我的孩子,和你要娶我,是兩回事。」
「你大可以盡你作為父親的義務,可別拿婚姻來捆綁我,我不願意再做郁太太,更不願意往後每一天,都要活在對你的猜忌和恐懼當中。」
郁燃的臉色一點點泛白。
他不是沒有預想過她會拒絕,可當這些冷言冷語一字一句落到耳中時,他才真切體會到什麼叫做追悔莫及。
是他親手,把她推得這麼遠。
「所以,無論我怎麼做,你都不肯再給我一次機會?」他的嗓音微微沙啞。
虞驚秋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轉過身子,獨自往前緩慢地走了幾步。
午後的小區里安靜極了,只有她沙沙的細雨聲。
郁燃連忙跟上,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側,不敢再貿然去碰她,只亦步亦趨地陪著。
虞驚秋察覺到他的追隨,腳步頓住,側首冷冷瞥了他一眼:「你不用跟著我。」
「我要護著你。」
「不必勞煩郁部長。」虞驚秋語氣刻薄,「我聽說陸家已經倒了,還有誰會來害我?你不過是習慣了以保護者自居罷了,郁燃,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這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郁燃停在原地,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口一陣窒息般的疼。
他從前總以為,只要他軟和一點她就一定會回頭。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傷痕落下了,就再也消不掉。
拐角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說笑聲。
秦霜正被薄玉京攬著,慢悠悠地逛過來。
兩人一抬眼,便看見了氣氛凝滯的他們。
秦霜臉上的笑意頓時一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看得出來,虞驚秋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也看見了郁燃眼底藏不住的狼狽。
薄玉京眉峰微蹙。
秦霜擰了一把薄玉京的手,只是淡淡沖郁燃點了下頭,便徑直繞過他們,朝虞驚秋走過去。
兩個人手挽著手進了房間。
郁燃下意識就要追上去。
薄玉京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胳膊。
「別去。」薄玉京壓低了聲音,「你現在湊上去,只會惹她更厭煩。」
郁燃猛地甩開他的手,指節繃得泛白。
「薄二,我是不是真的錯得離譜。」
薄玉京望著虞驚秋遠去的背影,嘆了口氣,「作為兄弟,我都忍不住想罵你,你以前確實混蛋,可你聽嗎?」
郁燃怔怔地立在原地。
從前他高高在上,她望著他,眼底藏著熱烈。
如今位置顛倒。
只剩下他站在原地,遙遙望著她的背影,嘗遍求而不得的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