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蜜冷冷地扯了下嘴角,沒有接她這句拙劣的挑釁。
她已經懶得和梁晚多說半個字,與這種人糾纏,只會拉低自己的格調。
她轉頭看向沈清辭,遞過去一個眼神,兩人便一同快步朝樓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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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晚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落了下去,嘴角反而浮起一絲淡淡的、志在必得的笑意。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指尖輕輕划過,語氣低得如同自言自語:「沒關係,得意不了多久了。」
樓上很安靜,走廊鋪著厚實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幾乎聽不見腳步聲。
許蜜的腳步卻越來越急,近乎小跑地沿著走廊往深處去,直到最盡頭那間房門半掩的房間裡,傳出小女孩軟糯的、正在喃喃自語的聲音。
「小兔子要在這裡畫一個花園……這裡種滿花……」
許蜜腳步猛地一頓,然後推開門。
房間裡光線很好,落地窗前擺著一張小小的兒童畫桌,梔梔正趴在桌前,握著一支彩筆,認認真真地在畫紙上塗抹。
「梔梔。」
梔梔握著彩筆的手頓住了,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然後猛地回過頭來。
看到門口站著的是許蜜的那一瞬間,小女孩那雙圓溜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滿天碎星星都落進了她眼底。
「媽媽!」
梔梔扔下彩筆,從椅子上跳下來,兩隻小腳啪嗒啪嗒踩在地毯上,一頭扎進了許蜜懷裡,兩隻小手緊緊摟住她的腰,臉頰用力地蹭在她身上。
「媽媽,你終於來接梔梔了!梔梔好想你!」
許蜜蹲下身,把她整個小小的身子攬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
她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落在梔梔的頭髮上,聲音哽咽得幾乎連不成句子:「對不起……對不起梔梔,媽媽來晚了……是媽媽不好……」
梔梔被她抱得有些喘不過氣,卻沒有掙扎,反而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拍著她的後背:「媽媽不哭,梔梔在這裡,梔梔沒有亂跑,梔梔很乖的。」
沈清辭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眶也微微泛紅,卻識趣地沒有出聲打擾,只安靜地守在門邊,留意著走廊那邊的動靜。
過了好一會兒,許蜜終於稍稍平復了情緒,鬆開了懷抱,雙手捧起梔梔的小臉,認真地看著她:「梔梔,媽媽現在就帶你回家,好不好?」
梔梔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明亮又燦爛:「好!梔梔跟媽媽回家!」
她說著,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過身蹬蹬蹬跑回畫桌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張畫了一半的畫紙,雙手舉著遞到許蜜面前。
「媽媽你看,梔梔畫的畫。」
許蜜低頭看去。
畫紙上畫著一片草坪,草坪中間站著一個穿裙子的小女孩,手裡牽著一隻氣球,旁邊還有一個扎著長頭髮的大人,應該是媽媽。色彩鮮艷明亮,童趣十足,一看就是梔梔用心畫的。
可就在畫面右側,多了一個不該出現的人影,一個長頭髮、穿紅裙子的女人,旁邊還畫了一個小小的、裹在襁褓里的嬰兒。
梔梔指著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小臉上寫滿了困惑和不解,歪著腦袋問許蜜:「媽媽,那個阿姨說,以後她會代替媽媽陪著我,還非要梔梔把她和弟弟畫上去。」
她抬起頭,一雙乾淨清澈的眼睛望著許蜜,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孩子特有的天真:「媽媽,你是要給梔梔生一個弟弟嗎?那生了弟弟之後,你還會像以前那樣那麼愛梔梔嗎?」
許蜜看著畫面上多出來的那個女人和嬰兒,胸口一股怒意直衝天靈蓋,燒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發疼。
她目光掃過這間房間,牆角擺著一隻米白色的絨毛玩偶熊,枕頭上壓著一枚男士袖扣,窗台上還放著一隻用過的咖啡杯,杯沿留著淡淡的口紅印。
處處都是裴燼和梁晚共同生活的痕跡,這座別墅里的每一個角落,似乎都在無聲地嘲笑著她的後知後覺。
心痛和噁心同時翻湧上來,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才勉強壓住那股幾欲作嘔的衝動。
她深吸一口氣,蹲下身,與梔梔平視,聲音溫柔而堅定:「梔梔,不會有弟弟。媽媽只有你一個寶貝,永遠不會多出別的小朋友。媽媽會永遠愛你,像現在這樣,像從前那樣,一直一直,都不會變。」
梔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她還不完全明白大人之間的那些彎彎繞繞,但媽媽的話讓她安心。
她重新咧開嘴笑了,把畫紙捲起來抱在懷裡:「那梔梔跟媽媽回家,這張畫梔梔也要帶回去。」
「好,帶回去。」許蜜摸了摸她的頭,牽起她的小手,站起來轉身欲走。
就在這時,梁晚的聲音從門口幽幽傳來:「許小姐,你恐怕不能帶走梔梔。」
許蜜腳步一頓,猛地回過頭。
梁晚倚在門框上,雙手環胸,臉上那層虛假的笑意重新掛了起來:「裴先生說了,今天他要帶梔梔一起出去吃飯。你這樣就帶走她,不太合適吧?」
許蜜冷冷地盯著她,嗓音壓得極低:「梔梔是我的女兒,我憑什麼不能帶走?」
梁晚輕輕「嗤」了一聲,目光在她和梔梔之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然後抬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刀:「現在是你的女兒,以後嘛……就不一定了。」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
許蜜鬆開了梔梔的手,轉身把梔梔往沈清辭的方向輕輕推了推,低聲快速道:「清辭,幫我照看一下梔梔。」
沈清辭伸手將梔梔護到身後:「蜜蜜……」
許蜜沒等她說完,已經轉過身,揚手就是一記清脆利落的耳光。
「啪!」
耳光精準地落在梁晚左半邊臉頰上,聲音響徹整條走廊。
梁晚被打得頭偏向一側,整個人都懵了兩秒,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隨即迅速漲紅,那五個指印清晰可見。
「大人之間的事情,你非要把孩子扯進來。」許蜜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寒冰,一字一句地從齒縫裡擠出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梁晚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隨即尖叫起來,轉頭朝樓下望去,嗓音尖銳刺耳:「你們都是死人嗎?!她就這麼打我?!你們為什麼不攔著?!」
樓下站著的幾名保鏢面面相覷,卻無人上前。
這些人原本都是裴燼從前安排在許蜜身邊的舊人,許蜜對他們向來不薄,逢年過節紅包從沒少過,平日也從不為難人。
如今雖被調來這邊,心裡卻仍念著舊情,哪裡願意對許蜜動手。
梁晚見無人響應,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又要說話,許蜜抬手反手又是一耳光。
「啪!」這一次打在右頰上,清脆對稱。
梁晚兩邊臉頰都腫了起來,眼淚和羞憤一起湧上眼眶,徹底失了方才那副從容姿態,像一頭被逼急了的野獸,猛地朝許蜜撲過來,伸手就要抓她的頭髮。
許蜜側身一避,抬手又要落第三下。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人猛地攥住了。
力道很大,指骨幾乎要嵌進她的皮肉里。
許蜜抬起頭,對上了一雙陰沉冷冽的眼睛。
裴燼站在她面前,臉色鐵青,下頜繃得極緊,額角青筋微微跳動,顯然是剛剛趕回來,氣息都還不穩。
他死死攥著她的手腕,目光沉沉地壓下來,嗓音沙啞而壓抑:「你鬧夠了沒有?為什麼打人?」
梁晚像是終於等到了靠山,捂著自己又紅又腫的臉撲到裴燼身邊,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聲音又委屈又急促:「裴燼你看看她!她把我的臉打成這樣!你必須幫我打回去!否則我馬上報警!讓警察把她抓起來!我不能平白無故受這種委屈!」
她說著,當真從口袋裡摸出了手機,作勢要撥號。
走廊里一時安靜得只剩梔梔躲在沈清辭身後、膽怯地偷偷探出半個腦袋的聲音。
許蜜掙了一下手腕,沒掙開,便抬眸直視裴燼的眼睛,絲毫不避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