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風凜冽。
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在京城的街道上瘋狂疾馳,無視了所有的交通規則。
顧瑾辭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太過用力,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他的雙眼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腦海里反覆回放著蕭沉淵發來的那張照片。
謝語棠的笑。
那是她對著另一個男人露出的,他從未見過的溫柔羞澀笑容。
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他的心上,燙得他血肉模糊,痛不欲生。
他憑什麼?
陸妄他憑什麼!
憑什麼他能得到她的笑?憑什麼他能和她住在一起?
明明他才是那個陪了她八年的人!
明明她曾經滿心滿眼都是他!
嫉妒與不甘啃噬著他的心。
他只想馬上衝到她的面前,質問她,撕碎她臉上的笑容,將她重新禁錮在自己身邊。
他要讓她知道,就算離婚了,她也只能是他的!
……
陸妄的頂層公寓裡,溫暖如春。
謝語棠剛剛洗完澡,換上了一身舒適的居家服。
她坐在客廳的地毯上,一邊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翻看著韓清辭發來的,關於蓬皮杜雙年展的資料。
陸妄端著一杯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遞給了她。
「頭髮不吹乾,容易頭疼。」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寵溺。
「馬上就吹。」謝語棠接過牛奶,對他笑了笑。
這幾天她臉上的笑容明顯比以前多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放鬆的笑意。
陸妄看著她沐浴在溫暖燈光下的柔和側臉,眼神也變得柔軟起來。
他很喜歡看她笑。
他覺得,全世界最美的風景,都比不上她笑起來的樣子。
他坐在她身邊的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牆上的投影。
巨大的屏幕上,開始播放一部舒緩的文藝片。
這是他們最近養成的習慣。
晚上一起看一部電影,或者只是單純地待在同一個空間裡,各做各的事。
這種安寧的陪伴,讓兩個都曾經歷過孤獨的人,感到無比心安。
就在這時,門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陸妄和謝語棠同時愣了一下。
這麼晚了,會是誰?
陸妄的公寓私密性極好,沒有他的允許,外人根本上不了這一層。
陸妄皺了皺眉,起身走向門口。
他通過可視門鈴的屏幕,看清了門外的人。
是顧瑾辭。
他衣衫凌亂,穿著一身黑衣,頭髮散亂,雙眼赤紅,整個人顯得暴躁而瘋狂。
陸妄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怎麼會找到這裡?
是蕭沉淵。
陸妄立刻就想到了那個唯恐天下不亂的瘋子。
「是誰?」謝語棠也走了過來,好奇地問。
「一個瘋子。」陸妄不想讓她看到顧瑾辭現在的樣子,他轉過身,擋住了她的視線,柔聲說,「你先進房間,我來處理。」
謝語棠看著他凝重的表情,心裡隱隱猜到了什麼。
她沒有堅持,點了點頭,轉身走進了臥室,並且貼心地關上了門。
但她沒有走遠,只是靠在門後,聽著外面的動靜。
陸妄深吸一口氣,拉開了公寓的門。
門外寒風裹挾著酒氣撲面而來。
「謝語棠呢?」顧瑾辭看到開門的是陸妄,眼中的瘋狂和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讓她出來!」
「她不想見你。」陸妄堵在門口,聲音冰冷,「顧瑾辭,這裡不歡迎你,請你離開。」
「離開?」顧瑾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他一把推開陸妄,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
「這是我家!我憑什麼要離開!」他環顧著這間陌生的、卻處處透著溫馨的公寓,嫉妒的火焰,燒得他眼睛更紅了。
這裡的一切,都像是對他無聲的嘲諷。
牆上的畫,地上的地毯,甚至空氣中那淡淡的、屬於她的馨香……
都在告訴他,她在這裡,過得很好。
沒有他,她過得很好。
「她的拖鞋呢?」他看到了放在玄關的那雙粉色毛絨拖鞋,那是她的尺碼,是她喜歡的款式。
「她的杯子呢?」他看到了茶几上,那杯她喝了一半的熱牛奶。
「陸妄!」他猛地轉過頭,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死死地瞪著陸妄,「你把她藏到哪裡去了!讓她給我出來!」
「顧瑾辭,你鬧夠了沒有?」陸妄的耐心,也快要被耗盡了。
「我鬧?」顧瑾辭悽厲地笑了起來,「我告訴你,陸妄,只要我還沒死,我就沒鬧夠!」
「她是我老婆!就算離婚了,她也一輩子都是我顧瑾辭的女人!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碰她!」
他說著,就發瘋似的,開始在公寓裡翻找起來。
他推開一間間的房門。
書房、客臥、衣帽間……
每打開一扇門,看到裡面整潔有序、卻唯獨沒有她的身影時,他眼中的絕望,就更深一分。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扇緊閉的主臥門上。
她一定在裡面!
她和陸妄……他們……
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摧毀了他的理智。
他嘶吼著,不管不顧地沖了過去,就要去撞那扇門。
「顧瑾辭!你給我住手!」
陸妄一個箭步衝上去,從身後抓住了他的胳膊。
兩個男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顧瑾辭已經徹底瘋了,招招都是不要命的打法。
陸妄雖然身手不錯,但顧忌著不想把事情鬧大,一時間,也只是堪堪與他打了個平手。
「砰!」
「哐當!」
客廳里的東西被他們撞得東倒西歪,一片狼藉。
臥室里,謝語棠聽到外面的動靜,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躲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了房門。
「都給我住手!」
一聲清冷的呵斥讓兩個扭打在一起的男人動作同時一僵。
顧瑾辭緩緩地轉過頭。
當他看到那個完好無損、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的女人時,他眼中的瘋狂,瞬間化為了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和委屈。
「棠棠……」他放開陸妄,踉蹌著一步步朝她走去。
「你為什麼不見我?」
「你為什麼……要跟他住在一起?」
「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像個迷路的孩子般卑微到了塵埃里。
謝語棠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沒有絲毫的波瀾,只有無盡的厭煩。
她後退了一步,拉開了和他的距離。
這個動作像一把刀般深深刺痛了顧瑾辭。
「你躲什麼?」他停下腳步,自嘲地笑了,「你就這麼討厭我嗎?討厭到,連看我一眼,都不願意?」
謝語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顧瑾辭,你鬧夠了,就滾。」
「滾?」顧瑾辭的身體晃了晃,他死死地盯著她,眼神重新變得偏執,「我不滾!這裡也是我的家!該滾的人,是他!」
他猛地指向陸妄,面目猙獰。
「棠棠,你跟我回家!我錯了,我全都改!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你別跟他在一起,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他說著,就要上前來抓她的手。
陸妄立刻上前,將謝語棠護在了身後。
「顧瑾辭,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就報警了。」
「報警?」顧瑾辭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報啊!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是抓我這個找老婆的丈夫,還是抓你這個勾引別人老婆的第三者!」
他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口不擇言。
謝語棠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她從陸妄身後走了出來,走到了顧瑾辭的面前。
他們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濃烈的酒氣,和那股讓她作嘔的頹敗氣息。
「顧瑾辭。」她抬起頭,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第一,我們已經離婚了,我不是你的妻子。第二,這裡是陸妄的家,不是你的家。第三……」
她頓了頓,眼神冷了下去。
「如果你再不滾,我就親自動手,把你扔出去。」
她的話,很輕。
但話里的內容卻讓顧瑾辭愣住了。
他看著她那張精緻而又冰冷的臉突然瘋狂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把我扔出去?謝語棠,你是在跟我說笑話嗎?」
他以為,她只是在說氣話。
畢竟,在他眼裡,她一直都是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需要他保護的女人。
然而,下一秒。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
他整個人竟然被她輕而易舉地一個過肩摔狠狠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聲巨響。
顧瑾辭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背部的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他……他竟然被謝語棠給摔了?
這怎麼可能?!
不僅是他,就連一旁的陸妄,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他知道語棠變了,但他從不知道,她竟然……有這麼好的身手!
謝語棠甩了甩手,居高臨下地看著像一灘爛泥一樣躺在地上的顧瑾辭,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個垃圾。
「我最後說一遍。」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