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聞聲直視著他,「後悔?我為什麼後悔?」
謝懷瑾沉默了一會兒,抬手示意暗衛上前。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清冷威嚴的男聲,從夾道入口處驟然響起:「六弟,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一道身影走入夾道。花聞聲猛地轉頭,便看見了謝景珩立在光影交界處,臉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目光冷冷掃過黑衣暗衛,最後落在謝懷瑾身上,語氣沉冷:「皇宮禁地,天子腳下。你私自調動暗衛。」
「六弟這是覺得,朝堂律法、皇家規矩,已經管束不住你了?」
暗衛僵在原地,不敢再有所動作。
謝懷瑾的表情凝固在臉上,他看著突然現身的五哥謝景珩,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慢慢收斂戾氣換上了一副平和的模樣。
他轉過身,淡淡開口:「五哥怎麼來了?」
謝景珩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花聞聲身側,「我若是不來,六弟今日是打算在皇宮之內,做出什麼出格之事?」
謝懷瑾輕笑一聲,「五哥言重了。我只是偶遇花大小姐,想和她說幾句私話而已,這些人只是隨行護衛,算不上圍堵。」
「私話?」謝景珩眸光更冷,「說什麼私話需要調動暗衛,封閉整條宮道?」
「六弟隱忍這麼多年了,怎麼現在忍不住了?如今膽子倒是越來越大,連皇宮禁地的規矩你都敢無視。」
謝懷瑾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
兄弟二人同為當今皇上親封的王爺,之前至少是面上一直維持著和睦宗模樣,可私下立場對立彼此心知肚明。
今日之事,謝景珩當場撞破,再多掩飾也沒有意義。
謝懷瑾抬眼看向謝景珩,開口說道:「五哥何必處處護著花聞聲。你們雖說是有婚約,可我還以為只是面子上的事情演給別人看的。」
「她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教。」謝景珩看著他,目光沉沉,「至於我們是不是做戲給別人看的,和你也沒關係。」
「今天的事情若是鬧到皇兄跟前,你可知是什麼罪名?」
謝懷瑾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不甘。他清楚,今日這事道理不在自己這邊。
謝懷瑾淡淡開口:「既然五哥來了,我便不與花大小姐多說。只希望往後,花大小姐能夠三思而行。」
這話算是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謝景珩懶得與他多費口舌,只冷聲道:「六弟管好自己即可。」
謝懷瑾深深看了一眼站在一旁沉默不語的花聞聲,隨後抬手揮退四周暗衛。
謝懷瑾對著謝景珩微微拱手,轉身邁步離開這條宮道。
整條夾道只剩下謝景珩和花聞聲兩人。
謝景珩轉頭看向身側的花聞聲,低聲叮囑:「以後不要再和謝懷瑾單獨相處。」
花聞聲抬眸看著他,輕輕點頭應聲,「我知道了。」
這次確實是她大意。此前她一直覺得,皇宮是天子腳下,律法森嚴,謝懷瑾再怎麼猖狂也不敢在宮內動手。
可今日的事情給她提了個醒。她雖然是重生的,對於前世的事情有幾分把握,能提前做出很多盤算,可是她畢竟手無縛雞之力。
謝懷瑾的野心和狂妄早已超出常人想像。為了他的布局,他可以無視規矩和禮法。
是她自己太過僥倖,小看了謝懷瑾的手段。
花聞聲輕聲開口:「是我疏忽了,以後我一定會多提防他,絕不會再單獨與他碰面。」
謝景珩微微頷首,「你心裡有數就好。謝懷瑾心思深沉,行事毫無底線,往後無論宮內宮外,只要有他在的場合你都要多加戒備。」
「若是有事,第一時間傳信於我。」
「嗯。」花聞聲應聲。
兩人不再停留,一同邁步走出僻靜宮道,順著寬闊的御道徑直離開皇宮。
宮中風波落幕不過數日,便是鍾寶釵嫁入裴府,做裴昭陽侍妾的日子。
當初定下這門親事的時候,鍾氏便心有不滿,否則之後不會冒著那樣大的風險讓鍾寶釵代接聖旨,妄圖頂替花聞聲和靖王的婚約。
可是頂替婚約的事情鬧得太難看,就連裴昭陽都知道了,還跑過來大鬧了一場,雖然說沒有退婚,可是心裡終究是有芥蒂。
鍾氏盤算,想著等鍾寶釵入府之後,慢慢籠絡裴昭陽的心,日後爭取抬位,還是能翻身的。
只不過鍾寶釵的名聲徹底爛透,經過前幾次的事情,整個京城都知道,她貪慕權貴、心思虛偽,一邊占著裴府婚約,一邊妄想頂替靖王妃的位置。
裴家顏面盡失,對這門婚事早已厭惡至極。
大婚這一日,沒有任何喜慶排場,沒有鼓樂儀仗,沒有賓客相送。
尋常世家納妾,多少都會備上一頂彩轎、些許紅綢,簡單走個流程。
可裴府這邊卻是很寒酸。只派了一頂最普通的青色小轎,停在永寧侯府偏門旁,連個紅綢子都看不見。
裴府沒有安排任何長輩前來,就連最該露面的裴昭陽也避而不見,轎子旁邊只有一個還算體面的婢女和裴府的管家。
餃子後面的接親隊伍,只有兩個抬轎的下人、一個管事小廝,冷冷淡淡立在門外等著接人。
侯府這邊,更是尷尬難堪。
鍾氏因為之前帳務一事受罰失勢,在府中早已沒有往日體面。侯府上下無人願意搭理這門丟臉的婚事,沒有一個長輩出面送嫁。
送嫁的人也只有鍾氏和鍾慶兩個。
鍾氏一身素衣,面色憔悴,看著門口冷清的小轎,眼眶泛紅。鍾慶立在一旁,神色平淡,不言不語。
屋內的鐘寶釵,更是哭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