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禎本來還在憂慮有弟子在宗門中被偷襲,謝臨淵的名字一出來,不由得想到裴雲諫那臭小子最近突然轉了性。
要知道,以前聽到臨淵的名字,他都是一臉冷漠,毫不掩飾的厭惡。
現在竟然一見到臨淵便笑得滿臉燦爛,說話也耐心溫柔,跟被人奪舍了似的。
裴禎倒是很滿意兒子的變化,笑著說:「他應該是和雲諫在一起。」
聞冶微微皺眉,似有不解:「雲諫師侄不是一直不滿與臨淵的婚事,對他避之不及,他們為何會在一起?」
裴禎回憶道:「我也不清楚,此次蒼梧秘境之行,我還特地分開叮囑他們兩個要互相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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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從秘境回來的那幾天,雲諫依舊那樣,不怎麼理會臨淵。」
「大概半個月前,他突然對臨淵噓寒問暖起來,可能是想通了吧。」
裴禎畢竟是裴雲諫的父親,自然是站在親兒子這邊,一句想通了就是他給兒子之前厭惡謝臨淵找的理由。
似乎無論裴雲諫對謝臨淵怎樣冷情漠視,只要他想通了,那就是好的。
聞冶聽不出情緒地哦了一聲,偏頭看向沈劣,溫聲道:「沈劣,你與他們一起去蒼梧秘境,在秘境中,雲諫師侄對待謝臨淵如何?」
沈劣還在想第二件紅蓮法器和脫衣的事,驟然對上聞冶看過來的視線,他像是做了什麼壞事被當場抓住般,心跳陡然快了起來。
「……師尊?」
聞冶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這小古板方才不知道在發什麼呆,沒聽自己說話。
「在師尊和宗主面前,你還敢胡亂走神,該打。」
聞冶說著,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
很輕的力道,像是花從枝頭掉落,輕柔柔地砸在臉上。
不疼,只有白檀冷香不為人知地繞纏而來,絲絲縷縷無孔不入。
沈劣有些心慌意亂,忙認錯道:「弟子知錯,師尊教訓的是。」
聞冶嘴角微揚,揶揄的視線落在沈劣臉上。
「沈劣,我是你師尊,自然是疼你,捨不得動手罰你,如今在宗主面前,宗主在上,要看他的意思。」
裴禎是有青梅竹馬的道侶,是同門師妹。
不過他們是因為適合才會在一起,哪懂這些似是而非的晦暗拉扯。
裴禎只隨意瞧了一眼沈劣,渾然不在意道:「罰什麼罰,走神而已,又不是什麼大事。」
聞冶順著這話說了下去:「走神確實不是大事,不過師弟最疼沈劣,怕他在宗主面前失禮。」
裴禎擺了擺手:「沒事,你訓過他了,他也知錯了,這事就過去吧。」
聞冶仍是在笑,視線晦暗懶散:「好,這件事過去,咱們繼續說回剛才的事。」
他重複了一遍之前說的話,漫不經心道:「沈劣,你也看到了,宗主最是寬容仁厚,你不用顧忌雲諫師侄是宗主之子,有什麼話但說無妨,宗主是不會怪你的。」
沈劣說了聲是,誠實道:「在蒼梧秘境中,裴師兄一直不理會二師弟,還讓二師弟滾開,離他遠些。」
「有段時間,弟子與其他同門分開,再相見時,二師弟與陸清夷師弟都身受重傷。」
聞冶聽到這裡,假裝為謝臨淵擔心不已,冷聲道:「然後呢?」
沈劣神情嚴肅,平鋪直敘說:「裴師兄將唯一的一顆五品固元丹給了陸師弟,二師弟吃的是次等的三品丹藥。」
「因為傷重,只能多服用幾顆,那丹藥的副作用大,二師弟當時疼了幾個日夜,嘴裡還念著裴師兄的名字。」
「小師弟聽到以後,便說裴師兄是二師弟的未婚夫,這種時候應當在場,就想要找裴師兄過來,可是……」
聞冶仿佛看不到宗主裴禎越來越凝重的神色:「可是什麼?」
沈劣肅然道:「師尊,裴師兄當時不僅訓斥了小師弟,讓小師弟不要多管閒事,還說他早就煩透了二師弟,等從蒼梧秘境出去,就要和二師弟退婚。」
「雲諫師侄說要和臨淵退婚,他要和我的徒弟退婚?」
聞組長覺得,重要的事就應該多說幾遍,這樣也能讓裴雲諫的親爹聽清楚點。
沈劣不懂聞冶的小心思,但是聽到師尊疑問的語氣,他一本正經地重複道:「是的,裴師兄說要和二師弟退婚。」
就這一會兒,退婚兩個字都說了四遍,強調的作用滿滿的。
聞冶嗤笑一聲,臉上的溫和神色盡數收起,語聲淡漠道:「宗主,沈劣不會在這件事上騙我們,你要是不信,找來其他人一問便知真假。」
裴禎思索片刻,道:「我也信沈劣不會騙人,雲諫他……」
聞冶面無表情地打斷裴禎:「在蒼梧秘境中,雲諫師侄對受傷的臨淵視而不見,還主動提及退婚一事,想必是對他厭惡極了。」
「這才多長時間,他突然對臨淵噓寒問暖,如此判若兩人,宗主,這其中怕是有什麼端倪。」
劇情裡面,裴雲諫堅決要求和謝臨淵退婚的事還沒有發生。
再加上裴禎不知道蒼梧秘境裡發生的種種,乍一看裴雲諫對謝臨淵突然熱乎起來,他還以為是兒子終於意識到了臨淵那孩子的好。
如今得知這些,裴禎的臉都快要黑透了。
「確實不太對勁。」
裴禎回想起這段時間所見的裴雲諫,偽裝的痕跡很重,那舉手投足間的上位者姿態根本無法隱藏。
「聞師弟,你提醒我了,雲諫……雲諫他確實不太對勁。」
裴禎覺得自己兒子有可能是被什麼大能的殘魂奪舍了,可即使這樣,他還是想要保住自己的兒子,所以才會用不對勁這種說法。
聞冶將裴禎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他沒有拆穿,反而特別善解人意地給上司找了個理由。
「宗主,你莫怪師弟多想,謝臨淵是師弟的徒弟,師弟自然要護著他,雲諫師侄前後轉變如此之大,很有可能是在玩把戲。」
裴禎聽到這話,心臟突然重重一跳。
「把戲?聞師弟,你這什麼意思?」
聞冶屈指抵著側額,無奈道:「宗主只問九州十域的大事,怕不是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修士喜歡打賭。」
「賭?」
裴禎倒是真不知道那什麼賭。
不過聞師弟這話,顯然是沒有發現裴雲諫的異樣,這讓裴禎暗暗鬆了一口氣。
聞冶遷怒般扯了扯身後沈劣的廣袖:「是啊,一群年輕修士聚在一起,賭讓某個人傾慕自己,在那人表露心意時,眾人一道嘲諷此人痴心妄想,自不量力。」
「這也就罷了,最後他們也不道歉,只用一句玩笑當藉口。」
裴禎沒想到還能這樣,愣了一下:「這也太可惡了吧。」
聞冶在沈劣呆愣的目光中,故意用手指繞著他的袖子,慢悠悠出聲。
「不止這樣。你若是生氣什麼的,便要說你心胸狹窄,錙銖必較,不夠寬宏大量。」
「所以,師弟猜雲諫師侄的異樣,可能就是來源於這種賭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