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下午。
黑色商務別克停在寫字樓門口。
陸衍下樓,拉開後排車門。
沈若霜坐在靠窗位置,穿著黑色風衣,短髮別在耳後,指尖在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動。
陸衍剛上車。
「去A地塊,城東開發區,車程四十分鐘。」
沈若霜頭都沒抬。
引擎轟鳴。
一路上她沒說半個字。
陸衍靠著椅背閉目養神。
四十分鐘後。
車停在城東空曠的工地邊。
A地塊。
方圓兩百多畝,四周圍著藍色鐵皮圍擋,還有幾排臨時工棚。
陸衍下車,踩著泥土路往裡走。
嗡。
手機震動。
蘇輓歌發來微信。
「到了?那個女刀鋒沒給你臉色看吧?」
緊接著第二條。
「拍張工地照片,讓姐姐看看你在不在好好幹活。」
陸衍笑了笑,按滅屏幕。
沈若霜跟在後面,高跟鞋換成了平底運動鞋。
「A地塊交通便利,距地鐵站八百米,周邊配套成熟。公司高管評審會上七票贊成,一票棄權。」
沈若霜邊走邊說,語速極快,跟念報告沒兩樣。
「唯一的問題是地價比B地塊貴百分之十五,但從投資回報率看,A遠優於B。」
陸衍沒接話,一路走到地塊中央。
腳下是裸露的紅土,翻過的痕跡還新鮮。
他站定。
眉心發脹。
眼底金紋流轉。
整塊地皮的氣場層層剝開,紅光籠罩,陽氣充沛。
表面看確實是塊好地。
陸衍視線往下壓。
紅土層,碎石層,再往深處。
一條渾濁的暗色氣脈蜿蜒穿過整塊地皮的腹腔。
不是普通陰氣。
是死氣。
長年累月積澱在泥土中的腐朽之氣,從地底往上滲,被表層厚實的紅土暫時壓住。
一旦開挖地基破壞表層結構,這股死氣就會噴涌而出。
樓蓋在上面,住進去的人輕則失眠多夢,重則精神恍惚。
陸衍蹲下身,右手掌貼在泥土表面。
指尖傳來一陣冰涼。
深秋的土壤不該這麼冷,陽光照著的裸土表面溫度正常,掌心貼住的那一塊卻寒氣逼人。
「怎麼了?」
沈若霜站在三步開外,雙手抱胸。
陸衍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
「沈總,這塊地底下以前是墳場。」
沈若霜皺起眉。
「不可能,陸先生。規劃局的批文、國土局的檔案、三家機構的勘探報告我全核過,你蹲在地上摸兩把泥巴就敢說底下是墳場?」
「批文寫什麼不重要。」
陸衍看著她的眼睛。
「地底的東西騙不了人。」
沈若霜盯著他,嘴唇抿緊。
「你憑什麼這麼說?」
「兩個證據。」
陸衍蹲回去在地面摁了一下。
「第一就是土壤溫度。」
「你隔著紙巾摸摸這塊地面比周圍低至少兩度。」
「正常的農田改建地塊不會出現這種溫差。」
沈若霜頓了頓。
她從口袋裡抽出一張紙巾墊在掌心按在他指的位置。
涼意穿透紙巾鑽進皮膚。
她立刻收回手將紙巾攥緊丟進風衣口袋。
表情依舊繃著。
「溫差可能是地下水位造成的,不能說明問題。」
陸衍沒反駁,抬手指向東南方。
「那這個呢?」
「你看那邊那排樹。」
沈若霜順著看過去。
圍擋外面一排楊樹歪歪扭扭,樹幹全朝同一個方向彎曲。
「正常的樹木趨光生長應該朝南偏,那排樹全朝東北彎。」
陸衍收回手。
「說明根系在往東北方向躲避什麼東西。樹根往上吸水,如果地底有腐敗物釋放的甲烷或硫化氫,根系會本能避開。」
沈若霜慢慢站起來。
她盯著那排彎曲的楊樹看了半晌,沒吭聲。
「做一次地下水檢測就知道了。」
陸衍把手上的土搓乾淨。
「重金屬含量,特別是鉛和砷的指標會告訴你答案。」
沈若霜沒反駁。
她掏出手機,撥號。
「小周,明天安排一支地勘隊到城東A地塊,做地下水檢測。重金屬全項,加急,兩天出結果。」
掛斷電話,她看向陸衍。
目光凝實。
「如果檢測結果支持你的判斷呢?」
「那就選B地塊。」
「B地塊偏了二十分鐘車程,周邊配套差一截。」
「安全比方便重要。」
陸衍轉身往回走。
「再說了,配套可以建,地底的東西改不了。」
沈若霜沒接話,跟上他的步子。
兩人沿著泥土路往B地塊的方向走,風從東邊灌過來,捲起工地的揚塵。
陸衍走了十幾步,餘光掃向右側。
A地塊的藍色圍擋外面,臨馬路的位置,停著一輛黑色奔馳。
車牌看不清,副駕駛的窗戶搖下半截。
一個中年男人坐在副駕駛位置,手裡舉著手機。
鏡頭正對著他和沈若霜,在拍照。
陸衍腳步沒停,眼底金紋流轉。
視線穿過五十米的距離落在那人頭頂,氣場灰暗渾濁。
印堂位置殘留著極淡的符紋餘氣。
逆時針螺旋,起筆重,收筆輕。
秦家的人。
陸衍收回視線,神色如常,繼續往前走。
沈若霜注意到他步子慢了半拍。
「怎麼了?」
「沒事。」
陸衍轉過頭,目光從那輛黑色奔馳上移開。
「走吧,去看B地塊。」
他手插進外套口袋,右手食指在掌心敲了兩下。
秦家的人。
論壇上的仇,秦萬象已經開始動了。
盯的是自己還是沈若霜?
風卷著黃土從腳邊刮過。
陸衍目光發沉。
先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