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搏睜開了雙眼,直視著前方。
眼角餘光能夠看到,有一張慘白色的大臉,就緊緊貼在雜物櫃牆壁上,和自己只有一指的距離。
他連一點反應都未給出。直接無視了對方,推開了鐵櫃的門,一步踏出外面。
魏搏心中清楚,那個和自己擠在鐵櫃中的「第二者」,九成概率是大白臉。
這麼快就尋著味來了。
大白臉是比較特殊的厲鬼,不看它就屁事沒有。它也會用各種方式,誘導受害人和它目光接觸。
手機上,魏搏看到照片算是看到一次;在鐵櫃之中,正常人發現黑暗中有人擠在自己身邊時,一定會下意識回頭查看。但是他千鈞一髮之際克制住了身體本能。
隨手關上身後鐵櫃,將大白臉鎖在了孤零零的雜物櫃中。
轉向了走廊的反方向,跨腿正欲離開。
忽然,在雜物櫃前面地板上,發現了一件遺物。
那是一根全新的蠟燭。
和外面市面上的蠟燭沒有太大區別。除了紅慘紅慘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像用人血凝固而成。
魏搏皺起眉頭。他很確定,在進入雜物櫃前,外面走廊上絕對沒有一根紅蠟燭。
有「人」經過雜物櫃時,故意在櫃前放了這根東西,就好像給自己留的一樣。
那麼只有老班這個傢伙了。一群路過的「人群」,只有他鬼鬼祟祟,手中抓著幾個蠟燭。
魏搏陷入了沉思。
老班……其實發現了自己的存在吧。
不知道為何,它不僅沒有揭穿自己存在,反而特意留了一根蠟燭下來,這意味著什麼?
它想要警告自己什麼,還是說,這又是一個陷阱,涉及某種殺人規律。
為了保險起見,魏搏還是沒有彎下腰,去撿起觸碰老班給自己留下的遺物。
310教室對面的天台在哪裡,魏搏還是知道的,在漆黑的走廊上,他摸索著一路向前,儘可能在不發出腳步聲的情況下,以最快速度趕到。
下一個拐角處,就是了。
魏搏在跨過拐角前,故意停頓了片刻。
前方,人影綽綽,隱約能聽到有人低聲說話的聲音。
野貓低沉的聲音響起:
「他馬上就到。
「我答應過要等他。」
顯然,他正在和什麼人對話著。
魏搏守在拐角處,片刻之後,沒有人回應,野貓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別害怕,我在這裡。
「再稍微忍一忍,馬上就會結束了,我保證。」
到這裡,魏搏已經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
他沒有急著下判斷,更沒有主動現身。
野貓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知道,我這個兄弟還是蠻靠譜的。
「他應該在路上遇到什麼事了……不,不能打電話給他。萬一他正躲藏著什麼厲鬼,一個電話不就暴露了。」
野貓,正在和誰對話?
從魏搏的視角來看,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人回應他。他一個人在自言自語。
已經考慮要不要轉頭就走了。
就在這時,野貓若有所察,輕聲問道:
「魏搏,是你麼?
「你終於來了。」
有人起身的聲音。
魏搏只能主動現身,走到了天台方向:
「抱歉,路上耽誤了一點時間。
「我遲到了。」
天台圍牆下,幾具學生的屍體斜靠著死法各異。野貓根本不敢站起來。因為一旦站起來,教學樓外許多徘徊的厲鬼,都可以看到教學樓上藏著兩個活人,馬上就要追上來殺了他們。
「魏……魏,真的是你?!」
看到魏搏如天神下凡,突然出現時,野貓激動到幾乎說不出話來。他被困在這裡,已經幾近絕望了,都做好了等死的準備。絲毫沒想到,自己好兄弟竟然真的一路過關斬將,上來救自己了。
魏搏目光一掃,確定整座天台之上,其他幾人都死了,只有他一個人。那麼他剛才在和誰說話。
「野貓,你的女友呢?」
魏搏皺起了眉頭,心中隱隱有了不祥預感。
野貓笑著拍了拍魏搏肩膀,指向了對面空氣處:
「你在說什麼,兄弟。別這麼嚴肅,搞得我怕怕的。
「糯糯不就在這裡麼,怎麼你弄得一副看不見的模樣?」
他手指向的方向,除了幾具疊在一起的屍體,什麼都看不到。
魏搏懶得和他廢話了,直接摁住他的肩膀:
「行了,等到安全的地方再說。」
準備直接開靈異電梯,將野貓帶走。
野貓頓了一下:
「稍等,我帶上我的女友。」
他掙脫了魏搏束縛,走向那幾具屍體,連拖帶拽,將其中一具女生的屍體用力拖了出來,讓其半斜靠在自己肩膀之上,然後轉向了魏搏,示意可以走了:
「樓梯也不太安全了,據說有一個穿著染血西裝、撐著黑傘的男人隨機出沒,只要遇上九死一生……
「魏搏,你有什麼好的建議不。你是怎麼上樓的?」
看著趴伏在他肩上的女生屍體,魏搏臉上表情逐漸難看起來。
那具女生死相十分慘烈,半具身體都已經爛掉了,左胸口穿了一個大洞,能夠從她胸前看到胸後的風景。嘴角歪歪扭扭,抹上了亂七八糟的口紅,一直向著嘴角兩側斜伸,強顏歡笑。
魏搏向後了一步:
「這是……你的女友?
「你確定?你再好好看上一眼?」
野貓回頭看了一眼這具女屍,臉上表情更是詫異:
「當然是我女友。你們之前見過兩次,當時她還加了你微信,難道你忘記了。
「糯糯都和你打了一個招呼,為什麼你不理睬她?」
女屍的一條手臂垂在地上,一晃一晃。野貓抓起了她的手,向著魏搏方向搖了搖,掐著嗓子尖聲尖氣,模仿女人的聲音:
「魏搏哥,謝謝你。這麼危險還來救我們。感謝的話等到了安全地方再說吧,我們先試著從樓梯下去。」
魏搏靜靜直視著一人一屍。
要麼野貓精神失常,徹底瘋了。
要麼這具女屍具有某種特殊的魔力,迷惑住了野貓的心智,在他眼中這就是自己的女友糯糯。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都十分糟糕。
他點了點頭,再度向著魏搏和他女友靠近:
「好。我知道了。
「你現在看到了兩次大白臉,就不要走樓梯了,我們直接在這裡坐電梯下去。」
野貓一時間沒有聽明白魏搏的話:
「電梯在對面,這裡沒有……」
話未說完,魏搏臉色冰涼,手中鬼鏈直接掛在了女屍脖頸之上,雙手死死勒住的同時將她向外拖去,試圖利用鬼鏈的效果關押這具厲鬼。
只要被鬼鏈關押的鬼,殺人規律都會立刻失效。魏搏就是想利用這一點,強行結束她釋放的幻覺,讓野貓看清現實世界。
他的女友早就死了,現在的「女友」只是一具發臭屍體。
手中鐵鏈一點點收縮,女屍的脖頸被勒的鐵青,她懸掛在空氣中雙手開始劇烈掙紮起來,拼命想要推開魏搏。
忽然之間,用力到極點的魏搏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既然野貓的認知出現了問題。他看到自己「勒死」他的女友,為什麼從頭到尾袖手旁觀,絲毫沒有上前的意思。
福至心靈。魏搏突然之間鬆開了手,被勒了個半死的「女屍」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眼淚、鼻涕和大量嘔吐物混在一起,不斷向外倒著。
看著眼前「女屍」,魏搏瞳孔縮成了兩點,因為震驚。
這哪是什么女屍,分明是野貓。他脖頸上被鐵鏈勒出深深一道紅印子,頸椎都快要被勒斷了。要不是魏搏感覺到不妙,鬆手及時,那麼他剛才在幻覺之中就親手弄死了自己好兄弟。
而那具真正的女屍,不知何時起,斜靠在天台的邊緣,姿態僵硬之中透露著鬆弛感,無神的眼眸看著眼前自相殘殺的兩兄弟。嘴角的口紅都開始微微上揚,仿佛她在笑。
笑魏搏的不自量力,愚蠢無知。
「魏搏……你在做什麼……被鬼上身了?」
野貓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性命,都沒有懷疑魏搏故意要害他。只是捂著脖頸,震驚地看著魏搏。
魏搏沉默了一下,確定了野貓位置。
這次絕不會搞錯。
他一個箭步,衝到了那詭異女屍面前,使勁渾身力量將她舉了起來,貼著天台邊緣,下一秒翻了過去。將那女屍從3樓的天台推下教學樓!
這樣子,她總不能迷惑自己和野貓心智了吧。
做完這一切,魏搏稍微鬆了一口氣,這才有精力回過頭向野貓道歉:
「抱歉……剛才確實中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的幻境。把你看成厲鬼了。
「你脖頸上的傷沒事吧。」
野貓對自己兄弟百分之一百信任,被勒成這個樣子,緩過氣來後仍然揮了揮手:
「不礙事。這地方邪門的很,我也可能被幻覺迷惑,不怪你,我們相互離遠一點,小心一點。
「算了,先不說這些,我扶著糯糯,先離開這座教學樓吧。」
糯糯?
魏搏一愣。這具女屍,不是已經被自己推下教學樓了麼。哪來的糯糯。
在野貓眼中,哪裡來的糯糯?
野貓轉過頭,對著女屍剛剛翻下去的空氣角落,說道:
「你腿傷好點了麼,要不要我繼續攙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