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陸續起身離場，麥克·李留在最後。
手機收到啟文資本傳來的消息，看完轉頭向陳啟文同步最新反饋。
「剛收到前線反饋，大部分美元基金還是不認可估值。
軟銀、高瓴已經敲定開春面談，幾家主權基金過完年就會來港盡調。」
陳啟文輕輕點頭，神色平靜。
資本層面的多方博弈，春節過後才會開始。
………
2008年，除夕前兩日，陳啟文返回了鵬城，陪父母過年。
只是作為一家千億級公司老總。
屬於他自己的時間，少得可憐。
返回鵬城之後，他大部分的時間依然待在公司。
鵬城啟文科技總部。
距離春節假期只剩最後一天。
大廈褪去了往日滿負荷運轉的喧囂，不少部門完成年度收尾，員工陸續返鄉。
只有高層核心崗位、啟文資本項目組依舊有人在崗。
海外競爭對手沒有春節假期，市場、資本、研發之間的博弈，不會因為傳統節日停下。
清晨陳啟文走進辦公室，大廳擺放著年桔與紅燈籠，年味撲面而來。
卻沖淡不了桌面上，一疊疊加急簡報帶來的緊繃感。
最上方是張偉連夜整理的《春節前工作收尾——待確認事項清單》
羅列著等待簽字審批的文件。
陳啟文快速瀏覽一遍，標記重點、簽署文件，交由秘書統一歸檔。
處理完紙面審批，他打開電腦，調取新竹科技園傳回的光刻標定測試周報。
蔡司配合停產調整工藝窗口之後，多批次晶圓跑片測試，邊緣圖形模糊的問題有所改善，良率依舊沒有抵達預設標準。
報告末尾備註，春節產線三班不間斷作業，關鍵對比測試數據，要到大年初二才能匯總完成。
半導體是整個啟文產業鏈的根基，舉國休假的時候，產線不能停下。
上午十點，張偉敲門走入辦公室，手裡拿著幾份匯總情報。
「各事業部春節前後排班全部對齊確認。
安卓分拆項目，內部敲定3月1日啟動註冊流程，法務、財務團隊前期準備已經就緒。」
陳啟文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問起最在意的研發人員狀態。
「鵬城研發本部，核心骨幹近期動向，人力那邊有沒有更新消息？」
「張屹日常正常參與技術評審，工作產出沒有問題。」
張偉匯報導：
「谷歌獵頭沒有收手，矽谷春節不放假，跨時區持續和張屹郵件溝通，待遇條件再次上調。
他既沒有接受offer，也沒有明確回絕。
一直處於觀望狀態，風險沒有解除。」
「還有其他人的動向嗎？」
「方文杰主動申請留守鵬城研發園區，放棄返鄉。
他打算趁著假期外部干擾少，帶隊優化安卓和數字星球之間的接口模塊。
園區食堂、宿舍、實驗室春節正常開放，條件都安排好了。」
陳啟文沉吟片刻，給出安排：
「願意留守攻堅，公司給予配套支持。
但人力要做好風險隔離，節假日加班期間，最容易被獵頭鑽空子接觸，重點盯防。」
張偉記下這條指示，繼續匯報其餘外部情報。
「渠道端，波島發往羊城、蓉城、長安的首批安卓手機全部入庫，抽檢合格，線下門店陸續上架。
三星提前布局的價格阻擊已經顯現效果，經銷商逐利。
不少門店優先主推三星降價的存量WM、塞班機型。
波島新機的首動銷數據好壞參半，完整統計要等到春節之後。
矽谷那邊，何新入職谷歌之後，復刻應用商店的項目加速推進。
谷歌調集大量工程師，對標數字星球搭建自有軟體分發平台。」
市場、人才、技術的多重較量，在節日的掩蓋下持續進行。
陳啟文聽完，轉而問到資本層面。
「A輪融資這邊，各家機構溝通進度怎麼樣了？」
「郵件往來一直沒有中斷。」張偉說道：
「傳統美元機構大多觀望拒絕，軟銀孫正億、高瓴張雷的團隊發來節前問候。
約定開春面談。
IDG熊小歌還在評估項目。
淡馬西主權基金、亞太產業資本確定過完春節來港開展盡調。
啟文資本談判材料已經提前備好。」
「知道了。」陳啟文安排道：
「通知各部門負責人，假期核心崗位保持通訊暢通。
新竹產線、鵬城研發、國內渠道，如果出現重大突發狀況，可以直接聯繫我。
若無緊急事件，不必打擾休假。」
張偉應聲離開，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空調微弱的送風聲響。
辦公桌角落，一份邊角微微捲曲的舊文件從檔案袋滑落。
是多年前許立華初次到訪港城，帶來的線下渠道調研報告。
陳啟文伸手拾起，隨手翻了兩頁。
紙上記錄著2006年國內手機渠道混亂的格局。
彼時安卓交鑰匙方案還停留在圖紙構想。
許立華苦苦等待智能機時代的入場機會。
如今搭載安卓系統的整機，已經擺上全國櫃檯，但這僅僅只是漫長廝殺的開端。
陳啟文把報告放回檔案袋，收回思緒，心中盤算著推動港交所，同股不同權改革的布局。
這件事阻力巨大，本地傳統資本根深蒂固，想要打破舊規則，少不了一番博弈。
可一旦改革落地，對啟文，還有一大批和啟文供應鏈相關的國內科創企業，都有巨大好處。
不必遠赴美股上市。
不用將企業控制權交到海外資本手中，這件事，值得投入精力去推進。
窗外，港城街道行人漸漸稀疏。
大量外來務工人員踏上返鄉的列車，街邊不少商鋪拉下捲簾門歇業。
城市慢慢褪去喧囂。
傍晚時分，一天工作收尾。
陳啟文將文件分類整理完畢，涉密資料鎖入保險柜，關閉電腦，拿起外套向外走去。
走廊大部分工位已經空置，只剩少量值班人員，大廈燈光調暗，少了平日裡人來人往的熱鬧。
走出旋轉大門，路邊一排排紅燈籠盡數點亮，紅色光暈鋪滿整條街道，年味濃郁。
過完這個春節，A輪資本盡調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