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下旬的港城悶熱潮濕，空氣如同密不透風的蒸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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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8點剛過，陳啟文已經抵達辦公室，襯衫最上方紐扣鬆開，消解酷暑帶來的悶熱。
翻開隨身筆記本，首頁羅列一行清晰名單：許立華、萬明春、黎曉忠、侯松江…
筆尖在線名下重重畫上橫線。
這四人是華夏手機聯盟里，分量最重的四家頭部品牌。
也是整場安卓方案演示會裡，他最需要穩住的核心盟友。
陳啟文拿起座機撥通張偉內線。
幾分鐘後，張偉推門走入辦公室，懷裡抱著裝訂整齊的籌備文件夾。
「8月安卓方案演示會流程，我們再過一遍。」陳啟文開口道。
「十六樓大型會議室持續封閉預留。」張偉快速翻閱資料匯報：
「7月29日完成全部硬體設備調試、獨立區域網搭建。
演示專用伺服器物理隔離，全程不接入公司主內網。
7月31日演示當天才臨時啟用獨立網絡。」
說完，將文件遞到陳啟文面前。
「樣機籌備情況？」陳啟文伸手接過查看。
「林總已經備妥5台預裝原生安卓系統樣機，內置三套演示程序。」張偉匯報導：
「包括數字星球輕量客戶端、應用商店演示頁面、第三方工具軟體。
演示結束後，現場統一回收所有樣機，嚴禁任何人私自帶走。
演示結束當日，整機存儲數據徹底清零銷毀。」
陳啟文聽完所有安排，合上文件：
「邀請函發出去多少？廠商層面反饋如何。」
「上周五統一寄出。」張偉匯報導：
「排除媒體與行業觀察員，目前確定出席的手機廠商一共49家。
全部都是長期採購我們功能機交鑰匙方案的A、B級合作夥伴，也是華夏手機聯盟的核心成員。
其中分為三個梯隊：許立華、黎曉忠、萬明春、侯松江四家國內頭部品牌屬於第一梯隊。
二十三家中型區域手機廠商為第二梯隊，觀望情緒偏重。
剩下二十二家中小型ODM設計廠商，高度依賴我們的晶片供貨，態度最為積極。
除此之外，陳澤林總裁，還邀約了三十七家方舟生態的第三方應用開發商。
數字星球平台能否在智能機時代持續壯大，這批開發者至關重要。」
聽到這裡，陳啟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多年依靠功能機套片方案深耕下游，持續扶持國內一眾手機廠商，布局華夏手機聯盟，等待的就是今天。
谷歌前世打造安卓聯盟，聚攏數十家硬體廠商抱團對抗蘋果封閉生態。
如今他提前數年踏出這一步，方舟手機已經占據智能機高端市場半壁江山。
現在，他要利用安卓開源系統，將全球手機廠商納入麾下，掌控智能機時代中低端市場主動權。
「第一梯隊四人行程敲定了？」陳啟文追問。
「許立華、黎曉忠兩人明確表示，會提前一日抵達港城。
萬明春、侯松江演示當天上午抵達。」
張偉補充道：
「有三家原本搖擺不定的廠商，私下托人打探演示會核心內容。
暫時沒有明確答覆要不要到場。」
「不必強求。」陳啟文淡淡開口：
「願意到場，我們敞開大門。
心存顧慮、不敢下注，就算來了，也很難結成深度同盟。
一切以演示現場實際效果說話。」
「明白。」張偉記下這句話，隨即提起另一樁要事：
「文哥，三星朴正賢團隊此前約定8月之後洽談。
演示會這麼大動靜，多半瞞不住。
三星大概率會再度主動聯絡我們。
您看我們要不要，也給三星發邀請函？」
陳啟文想了想，道：
「不必主動遞送邀請。
靜觀其變，等到對方正式遞出正式邀約，我們再制定對策。
演示會核心技術資料嚴格管控，不對外外流。」
「我立刻通知會務組落實保密要求。」張偉應聲準備離開。
「等一下。」陳啟文叫住他：
「還有兩件事。
第一，安排會務組準備兩套分級洽談方案。演示結束之後，第一梯隊四家頭部手機廠商負責人安排閉門單獨會談。
其餘廠商統一進行集體溝通。
第二，留意境外動向，諾基亞、蘋果最近都在通過第三方打探這場演示會的信息。
演示會必定會派人混進來。
庫克這段時間一直在東亞走訪零部件供應商，嗅覺相當靈敏。」
「收到，我馬上安排落實。」
張偉應聲離開，辦公室只剩下空調持續運轉的低沉嗡鳴。
陳啟文低頭反覆核對演示會全流程清單。
時間、場地、樣機管控、保密規則、會後分層交流安排，逐一確認無誤。
隨後他合上筆記本，鎖入抽屜頂層，和前段時間，敲定的聯法科合作談判協議副本放在一處。
和聯法科達成永久晶片採購綁定協議，順利剝離夕陽賽道的功能機方案業務。
目的就是集中全部資金、研發力量衝刺智能機。
一邊穩住存量功能機晶片訂單，源源不斷創造現金流。
一邊依靠這場演示會，搭建屬於自己的智能機軟硬體生態。
兩條布局互為支撐，缺一不可。
收拾妥當，陳啟文拿起手機、辦公室鑰匙，走出辦公室。
前台大廳上午人流不算擁擠。
李允西坐在工位內，低頭整理訪客登記台帳，筆尖不斷在紙面遊走。
聽到腳步聲靠近，抬起頭，見到陳啟文，李允西臉露喜色，連忙起身輕聲喊道：
「陳總。」
「最近前台登記工作壓力很大？」陳啟文問道：
「要不要給你換個後台文職工位？不用每天直面絡繹不絕的訪客。」
「啊！不用不用！」李允西連連擺手：
「這個工作很適合我，沒什麼壓力！」
「是嗎？」陳啟文挑眉：「但是看到你好像每天都很忙。」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李允西心頭微微一顫。
一邊是家族下達的任務，需要持續搜集啟文科技智能機項目的各類情報。
一邊是難以抑制的好感，長久拉扯帶來的負罪感持續纏繞著她。
她每天坐在前台，無數機密訪客往來，唾手可得的信息擺在眼前，可她一次次猶豫退縮。
「啟文生意蒸蒸日上，每天訪客往來絡繹不絕，台帳登記確實繁雜。
可正因為能夠接觸各行各業前來洽談合作的人，才可以多學點東西。」
李允西小聲回答，不敢長久直視陳啟文的目光。
陳啟文捕捉到她眼底潛藏的鬱結，淡淡淺笑：
「和形形色色的商人打交道，可是一件很心累的工作。
要是哪天想換崗位，可以向人事部門申請，或者直接告訴我助理張偉。」
說著，又補了一句：
「當然，直接告訴我也行。
可不能讓你這個三星小公主，長久困在前台，在我這裡受了委屈。」
簡單一句關心，令李允西心跳不由得加速。
「知道了。」李允西輕聲應道，情緒略顯侷促。
陳啟文微微點點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錶，微笑道：
「你先忙，我還有會議。
晚上下班我請你吃飯。」
陳啟文說完，不等李允西來得及給出答覆，轉身走向電梯區域。
李允西站在原地，目送陳啟文離開的背影，輕輕咬了咬下嘴唇，神色複雜。
她低頭看向攤開的訪客登記簿，不少預約記錄，都和8月演示會的參會廠商有關。
只需要隨手摘抄幾條名單傳回首爾，就能完成家族交付的任務。
可指尖懸在紙面許久，終究遲遲沒有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