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個月。」陳啟文低聲重複時間節點，略帶一絲冷笑：
「他們給自己定下十八個月，從零搭建完整智慧型手機供應鏈。」
張偉點頭：「規劃周期就是如此。
蘋果這次決心很大，直接融資百億。
這在過去都是前所未有的融資規模。
看來真的是被我們逼急了。
預計今年完成融資與方案設計，明年採購設備、建設廠房，後年啟動產能爬坡。」
「我耗費接近七年時間，一步步布局、投資、培育上下游供應商、磨合工藝、攻克良率難關。
蘋果以為依靠巨額資本，就能短短一年半複製整條產業鏈？
太樂觀了。
18 個月，18 個月後，智能機市場將是另一番天地。」
陳啟文語氣平淡，碾壓感不言而喻。
資金可以買到設備，卻買不到成熟工藝、熟練技術工人、長期磨合穩定的供應鏈夥伴，更買不到提前數年布局搶占的產能配額。
庫克亞洲之行處處碰壁，就是最真實的證明。
「情報里提到的光學膠供應商，庫克談判進展如何？」陳啟文翻回第二頁確認廠商名稱。
「僵持不下，對方報價遠超市場正常區間，明顯藉機抬價試探蘋果底線，短期很難達成合作。」張偉如實回答。
「麥克·李那邊有什麼應對思路？」陳啟文問道。
「他判斷廠商現金流壓力會在年底顯現，建議持續觀望，等到對方資金緊張，談判主動權自然向我們傾斜。」張偉回答道。
陳啟文微微點頭。
賈伯斯的野心毋庸置疑，他看清了供應鏈短板帶來的致命限制，只是醒悟時間太晚。
蘋果瘋狂追趕的身影，恰好反襯啟文先行布局形成的巨大壁壘。
陳啟文可不會給賈伯斯翻身的機會，立馬清晰下達一連串指令：
「第一，情報小組持續緊盯蘋果融資資金流向，重點追蹤設備採購、人才挖獵動向。
一旦發現蘋果高價搶奪核心產線設備，立刻同步麥克·李提前鎖產能。
第二，通知上游零部件合作廠商，嚴格遵守長期供貨協議，嚴禁私自將預留產能拆分供給蘋果。
第三，啟動內部核心技術人才專項激勵方案，完善競業協議，防備蘋果大規模高薪挖人。
第四，持續跟蹤光學膠廠商談判局勢，伺機守住原材料價格底線，不能放任對方漫天抬價。」
張偉逐條記錄，準備轉身離開，忽然想起一條補充情報：
「還有消息，賈伯斯計劃本月親自前往亞洲考察各大設備廠商，具體行程尚未敲定。」
陳啟文眼神一凝。
庫克數次出訪收效甚微，賈伯斯親自下場，分量截然不同。
「重點盯緊賈伯斯全部行程。」陳啟文叮囑道：
「暫時不必針對性製造阻礙，但要摸清他拜訪哪些廠商、洽談什麼合作條件。
所有談判條件、接觸人員，整理匯總同步給我。
賈伯斯親自出動，絕不只是單純考察設備，極有可能暗中串聯零部件廠商，試圖聯合制衡啟文。」
「明白。」張偉領命離去。
辦公室再度空曠，陳啟文望向情報擺放的空位，思緒縱橫。
三星登門求系統授權，被他冷處理。
聯法科在國內渠道散布謠言，攪動白牌廠商。
蘋果豪擲百億美金，妄圖短期復刻產業鏈。三大競爭對手，從不同方向發起衝擊。
對手越多，越能印證啟文當下占據的領先優勢。
方舟二代持續全球熱銷，自研晶片、電容屏、作業系統三位一體，完整產業鏈牢牢握在手中。
陳啟文收回思緒，坐回電腦前，打開新竹啟文半導體傳來的最新生產報表。
外部博弈暗流洶湧，後方晶圓、屏幕產線穩定量產，才是所有競爭最堅實的底氣。
………
四月底的港城氣溫攀升得很快，午後陽光透過寫字樓玻璃，在桌面鋪出一片刺眼光斑。
陳啟文坐在辦公桌前，目光正盯著屏幕上新竹園區傳來的郵件內容。
A1產線安保升級方案已經敲定，林本健附上來的門禁施工進度表清晰羅列工期。
預計一周之內完成全部加密權限部署。
所有進出車間記錄，將自動加密抄送港城總部。
陳啟文看完附件，把頁面最小化，沒有急著處理下一份文件。
比起穩步推進的廠房改造，眼下另一樁事更牽動他的心神。
啟文半導體訂單持續走高，台基電絕不會眼睜睜看著自己持續蠶食全球代工市場。
只是暫時摸不透對方會選擇什麼時機出手。
手機突然震動，屏幕彈出麥克·李的消息：
「蔡明傑又發加密郵件，緊急融資訴求。
你在辦公室？」
陳啟文快速回復一個「來」字。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維港船隻往來不息，陳啟文目光遠眺，心思卻不在窗外風景上。
陳啟文回憶著腦子裡儲存的情報碎片。
聯法科這兩年處境越來越窘迫，功能機市場被啟文死死壓制。
印三市場壞帳不斷侵蝕現金流。
上次對方尋求融資時，陳啟文沒有鬆口。
他認為時機不成熟，過早介入只會被動。
但現在局勢變了，他隱約預感，台基電很可能已經盯上瀕臨資金鍊斷裂的聯法科。
一旦台基電出手注資穩住蔡明傑，自家搶奪代工訂單的計劃將平添巨大阻礙。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
麥克·李快步走入，手裡拿著手機，神情緊繃。
「郵件正文依舊簡短，希望啟文資本以戰略投資者身份參與新一輪融資。」
麥克·李將手機轉向陳啟文：
「對比上一次，這次標題標註緊急。
聯法科已經完全退出了印三市場。
現在全靠非洲、拉美一些市場，國內一點零散訂單撐著。
情報組剛剛傳來消息，台基電高管上周秘密赴新竹，和蔡明傑閉門會談超過三小時。」
這句話印證了陳啟文心底的猜測，一絲冷意掠過眼底。
台基電動作比預想更快，顯然察覺到聯法科一旦倒下，寶島本土產業鏈會出現缺口，他們要搶先鎖住訂單。
「台基電開出什麼條件？」陳啟文走回辦公桌前，聲音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