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蘇霧梨已經竭力控制住了，然而語調間還是帶著一點極其細微的顫抖。
像在她身體裡壓了太久，終於被放出來的時候自己也在發抖。
御宸沒有接話，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呼吸在她頭頂慢慢落下來，一次比一次要沉，要重。
那些書頁上的痕跡在他的腦子裡一頁一頁地翻過去。
手臂在蘇霧梨後背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往自己懷裡壓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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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要把那段她獨自走過的時間從她身體裡接過來，然後放進他的胸腔里。
但他接不過來，只能抱緊她。
蘇霧梨靠在他懷裡，感覺到他的手臂正在她後背收緊。
額頭貼著他頸窩，聲音從他肩窩裡傳出來，悶悶的帶著委屈，「你不要凶我……」
御宸低頭看到她的睫毛濕了。
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眶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紅。
他開口的聲音放得很輕，那層被壓著的東西終於從喉嚨里透出來了，帶著一點沙啞。
「沒有凶你。」
他低頭嘴唇吻上她的額頭停了一下，然後又吻到了眼尾。
像在替她把那道她還沒來得及落下來的淚先接住了。
蘇霧梨睫毛微微一顫，掃著他的唇。
男人的嗓音從她額頭上方落下來又重複了一遍，「沒有凶你。」
怎麼捨得凶你……
蘇霧梨把額頭重新抵回他的頸窩裡。
御宸低頭握著她的手，白皙的手搭在他的掌心裡。
指腹的溫度正通過他掌心的皮膚傳上來，溫熱的，柔軟的。
看不出任何痕跡。
那些曾經被她用刀刃劃開過的位置都已經癒合了，連一道淺淺的白印都沒有留下。
御宸的拇指沿著她的指腹慢慢滑過去，那裡什麼都沒有。
完整的皮膚看不出一點異樣。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疼？」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還算穩。
但尾音卻帶著被壓到邊緣的縫隙。
蘇霧梨的手指在他掌心裡蜷了一下，聽到他的話鼻腔里驀地湧上來一股酸意。
聲音從他胸前的位置傳上來，帶著一種努力想穩住但邊緣已經開始發軟的氣息。
「告訴你有什麼用……你那時候又不在。」
話音落下之後她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御宸喉間發緊，把她往懷裡又帶緊了一些。
手掌貼著她的後背，像在替她壓住那些正在往邊緣涌的東西。
「我回來了……」他的聲音放低了，「可以告訴我了。」
蘇霧梨靠在他懷裡，鼻腔里那道酸意終於涌了上來漫過她的眼眶。
她沒有忍住。
低下頭把臉埋進他掌心裡，嘴唇貼著他的指節。
聲音從他指縫間漏出來，全數被眼淚泡軟了。
「……好疼。」聲音抑制不住的發顫，「真的好疼。」
可是她不得不試，萬一他真的可以回來……
她就覺得可以了。
當時不覺得疼，只是過後卻是鑽心的疼。
他也沒有回來，只剩下她一個人。
御宸低下頭唇落在她的手背上，反覆地吻著。
像在用他自己的溫度替她擦掉那些她從來沒有說出口的疼。
從她無名指的指根移到食指的指腹，又移回掌心。
聲音從蘇霧梨手背上方的位置傳下來，悶悶的，帶著一層正在被壓住的情緒。
「我知道，對不起，對不起。」
御宸握著她的手貼在自己的胸口。
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感受著那些吻的餘溫正在她皮膚上緩緩鋪開。
蘇霧梨眨了眨眼，眼淚落得更凶了。
她哭得停不下來，那些眼淚和哭聲被他接住了。
靠在御宸懷裡，手指蜷進他掌心裡。
像一隻終於找到了回頭路的小船，此時此刻終於可以毫無顧忌的安頓下來。
好一會兒，蘇霧梨的哭聲才漸漸收了。
手卻還貼在他掌心裡。
御宸看著在自己懷裡緩下來的人，下頜緊繃著。
從沒有那麼一刻覺得自己無能。
要不是他今日發現，她該是會一直瞞著他。
分明就是一個那麼愛哭的人，怎麼總是那麼能忍。
蘇霧梨頭髮還濕著，水珠從發尾滴下來洇濕了她肩上的睡衣布料。
御宸伸手碰了一下她的發尾，指腹被濕意沾了一下。
蘇霧梨縮在他懷裡眼眶紅著，睫毛濕成一縷一縷的。
她靠在他肩窩裡不吭聲。
「頭髮吹乾。」御宸開口，「你還在生理期。」
蘇霧梨在他肩窩裡動了一下，明顯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情緒里緩過來。
只是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嗯。」
御宸把她從腿上放下來讓她坐在沙發里。
蘇霧梨坐在沙發上看著他走進浴室，聽到吹風機被從抽屜里拿出來時的碰撞的聲響。
御宸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攥著吹風機的線和插頭。
他彎腰把插頭插進沙發旁邊的插座里，然後坐在她旁邊。
拍了拍自己前面的地面，讓她坐到他前面去。
蘇霧梨順著他的動作在他腿前的地毯上坐下來。
御宸按了一下吹風機的開關，熱風從出風口湧出來，暖融融地落在她後腦勺的濕發上。
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指腹貼著頭皮慢慢撥動著。
把她那些濕漉漉的頭髮一縷一縷地分開。
熱風從手指縫裡穿過去，把水分一點一點地帶走。
蘇霧梨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只是感覺到後頸處那道熱風正在持續地傳來。
他的手指正在她的頭髮里安靜地穿行著。
濕意正在慢慢從她頭皮上褪去。
她的頭髮正在他的手指和熱風之間被一點一點地烘乾。
蘇霧梨在他面前坐了很久，久到不知道她是什麼時候開始放鬆下來的。
只是感覺到自己的肩膀正在慢慢舒緩。
直到吹風機的聲音停下。
御宸把吹風機放在茶几邊沿，伸手攏了一下她的頭髮，確認發尾已經幹了。
她的後頸露在外面，那一小片皮膚在燈光下白得發亮。
他把手掌貼在她的後頸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好了。」
聞言，蘇霧梨在地毯上回過頭來看他。
眼睛還腫著，但卻對他笑了一下。
那道笑意小到她自己也未必察覺，卻完整的停留在了她微微勾起的嘴角上。
蘇霧梨在燈光下朝御宸伸出了手。
御宸握住她的手把她從地毯上拉起來，讓她坐回他腿上。
蘇霧梨靠進他懷裡額頭貼著他的頸窩。
頭髮帶著被吹乾之後蓬鬆的暖意，貼著他的下巴和脖頸。
他低頭聞到了她頭髮上殘留的洗髮水的淡香。
抱在她腰上的手臂收攏了一下，把她固定在他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