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書瑞被那一眼看得回過神來，有些不自然的低頭，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裡。
含含糊糊地答了一句，「我在專心吃飯。」
江書瑞把目光硬生生的從他們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江面上。
她想，她哥樂意。
自己一個當表妹的，管不了那麼多。
江書瑞夾了一塊青筍放進嘴裡嚼了很久，久到那塊筍已經嚼成了渣，才終於咽了下去。
隨即聽見蘇霧梨在旁邊低聲說了一句，「我吃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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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聽見御宸開口，「再吃兩口。」
蘇霧梨看了他一眼，乖順的把那半碗飯又吃了。
江書瑞扒著碗裡的飯，筷子在米粒間機械地撥動著。
事已至此。
關於是叫御宸「姐夫」還是叫蘇霧梨「嫂子」?
姐夫，那是從蘇霧梨那邊論的。
如果從蘇霧梨那邊叫，那御宸就成了她姐夫。
但御宸分明是她表哥。
嫂子，那是從御宸那邊論的。
可她是蘇霧梨的粉絲，粉絲叫偶像嫂子?
這輩分好像一下子被壓矮了一截。
江書瑞端著茶杯又喝了一口，認真的思索著。
忍不住又看了看對面兩個人。
蘇霧梨正側過頭跟御宸說話，聲音放得很輕。
御宸側過頭聽她說話的時候手裡的筷子還夾著一塊菜，沒有放下來。
他就那麼保持著那個姿勢聽完了她的話，然後才把菜放進了自己碗裡。
江書瑞看著這個動作。
心底暗想，她管御宸叫什麼姑且放著以後再說，但她管蘇霧梨叫嫂子這件事。
身為一個死忠粉，叫自己偶像「嫂子」，從某種層面來說簡直就是追星界的最高成就。
如此，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心想今天這頓飯吃下來，她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那就是無論她管誰叫什麼，看起來確實很相配。
江書瑞放下茶杯，看著對面兩個人已經就著一碗湯的歸屬問題拉扯了好幾句。
蘇霧梨輕聲說著，「我真的喝不下了。」
御宸溫聲勸著，「再喝半碗。」
蘇霧梨低頭看了一眼那碗被推回來的湯，又抬頭看他。
最後還是端起來喝掉了。
江書瑞看著那口湯被喝完，低頭假裝自己的杯子也需要被認真研究。
叫什麼先不管了，但以後發朋友圈曬嫂子這件事的資本肯定是有了。
…………
吃完飯後回到公寓，蘇霧梨先去洗了澡。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髮還在滴水。
她用毛巾包著發尾一邊擦一邊往客廳走，走了一半就停住了。
只見御宸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書。
封面朝上。
《遇山河》。
那本書的邊角已經有些卷了，乾涸的暗紅色在書頁的間隙里若隱若現。
手指在毛巾上攥了一下。
御宸正低頭翻著那本書，手指正壓在一頁紙的邊角上。
那一頁上的暗紅色血跡格外明顯，整片乾涸的深色覆蓋了大半頁的字跡。
他又翻了一頁，那頁紙已經被血浸透了。
干透之後變得發硬發脆。
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蘇霧梨把毛巾從頭上拿下來搭在肩上，朝沙發走過去的時候開口。
「那個……是之前不小心弄的。」
話音落下，御宸抬起頭來看她。
目光落在她臉上，隨即合上書。
那團干透的血跡正好映著客廳的燈光，「不小心？」
御宸聲音沉了下去，「怎麼個不小心法。」
蘇霧梨遠遠看著他膝蓋上的書。
暗紅色的痕跡正在燈光下安靜地鋪展著，每一道都在替她說出她當時是怎麼做的。
蘇霧梨張了一下嘴，仍想要掩飾，「就是……拍戲的時候劃到手了，血滴上去的。」
說完看著他。
只見他的目光很平，沒有要往下追問的意思。
低頭翻開了書頁中間某一處血跡，明顯是指腹蹭過之後留下的拖痕。
御宸的目光落在那道拖痕上，指腹沿著血跡的邊緣輕輕滑了一下。
那道乾涸的暗紅色在他的指尖下方安靜地延伸著。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低頭看著書頁上那些深淺不一的痕跡，紙張上因為被液體浸透而微微發硬發皺的邊緣。
御宸沉默的翻了幾頁，紙張在他指間發出細微的脆響。
每一頁都有暗紅色的印跡。
有的是滴落和塗抹的。
有的是被反覆疊加的，一層蓋著一層。
蘇霧梨站著不敢動，連帶著呼吸都屏住了。
直到御宸合上書頁，把書放回茶几上。
做完這些之後他的目光從書面上移開，落在蘇霧梨微微低垂的睫毛上。
蘇霧梨仍站不動，手指還捏著毛巾的邊角。
像在攥著一道她正在等著被審判的證據。
御宸安靜了幾秒，開口的時候嗓音像有東西堵住了他的喉嚨往下走的路。
「這些……」他停了一下，眉間微動，嗓音沙啞了幾分，「你弄了多少血上去？」
話音落下，蘇霧梨感覺到自己的耳朵正在變熱。
此刻在男人的目光下正全部變成了另一種模樣，像一個正在被拆穿謊言的小孩，手心微微發潮。
御宸抬起頭來看她。
她不敢看他，眸色閃躲的落在地上。
呼吸有些快。
緊接著男人的聲音不高不低傳出來，「你過來。」
聞言，蘇霧梨搖了搖頭。
目光還落在地板上，沒有抬起來看他。
攥著門框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指腹壓著木質的邊緣，壓出一道淺淺的白印。
御宸從沙發上站起來朝她走過來。
走到面前的時候蘇霧梨仍是沒有抬頭。
他就站在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的發頂，還有她攥著門框的手指和她微微繃緊的肩膀。
然後彎腰把她整個人抱了起來。
腳離了地面，蘇霧梨下意識抱上了他的後頸。
臉埋進了他的肩窩裡，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襯衫布料。
攥得很緊，帶著幾分不安。
御宸抱著她走回沙發前坐下來，她被他放在腿上。
膝蓋蜷在他腰側，整個人縮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頸窩。
手指還攥著他後背的衣料沒有鬆開，呼吸貼著他的皮膚一下一下地散開。
每一次呼氣都帶著不受控制的微顫。
「為什麼不告訴我？」御宸說著喉結微微一動。
蘇霧梨沒有說話，臉埋在他的頸窩裡。
她知道御宸在等她說，卻也不催她。
片刻，她的聲音才從他肩窩裡傳出來，很小聲，「……怕你擔心。」
御宸的手指在她後背頓了一下，啞聲道，「你覺得我現在就不擔心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別想騙我。」
蘇霧梨在他懷裡動了一下，嘴唇貼著他的脖子，聲音悶在他肩窩裡。
「我……那時候不知道還能做什麼。」
手指又攥緊了他的衣領，喉間微微發緊。
「我想找你……每天晚上都躺在床上等，怎麼都進不去夢，後來把血滴在書上，真的有用。」
她說著頓住了，深吸了一口氣把後面的話穩住，「那是唯一能見到你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