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蘇霧梨偏過頭看他。
男人的側臉被紅燈的紅光映了一下又暗下去，手指鬆鬆地搭在方向盤上。
看著他的輪廓在光線變化中明滅，蘇霧梨唇角微微上揚。
語氣帶著一種懶洋洋，和被下午的陽光泡軟了的漫不經心。
「怎麼，你很懷念我用敬語？」
她把問題拋了回去。
目光落在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上，明顯看到指節微微一收。
綠燈亮了。
御宸把視線收回去落在前方路面上，車子平穩地滑過路口。
隨即才側過頭看了她一眼，然後轉回去繼續看著前方。
「你決定。」說罷詢問道，「有想吃的嗎？」
「有。」蘇霧梨說了一個地址。
不是市中心那些知名的餐廳，也不是什麼需要提前半個月預約的高檔私房菜。
是城南老城區一條窄巷子裡的店面，她以前拍戲的時候去過幾次。
門面不大，但做的是地道的家常菜。
御宸在導航里輸入了地址，沒有多問。
打了轉向燈拐上了另一條路。
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路越來越窄。
兩側的樓房從高層的商業建築慢慢變成了老式居民樓，路邊開始出現一些擺著塑料椅的小店和正在收攤的水果攤。
御宸把車停在了一條街外的公共停車場，車位擠在幾輛落滿灰的老車中間。
他熄了火解開安全帶。
蘇霧梨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邊等他。
「走過去還有一段。」她指了指巷口的方向。
御宸鎖了車跟上來，兩個人沿著窄窄的人行道並肩走著。
路兩旁的梧桐葉子已經落了大半。
傍晚的光線從樓的間隙里漏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細細長長的。
兩道影子的邊緣時不時碰一下又分開，碰一下又分開。
到了店門口，裡面的燈光是暖黃的。
現在還沒有什麼人。
蘇霧梨走到靠里的那張桌子坐下，牆面上貼著手寫的菜單。
菜上來之後蘇霧梨把那盤子往他面前推了推，然後把公筷拿起來夾了一筷子菜放進他的碗裡。
「這個菜挺嫩的，你嘗嘗。」
御宸低頭看著碗裡那筷綠油油的菜葉，又抬眼看她。
動作自然，沒有半分異樣和尷尬。
蘇霧梨正低頭給自己盛湯。
御宸看了她兩秒，然後拿起筷子把那筷菜吃了。
「好吃嗎？」蘇霧梨喝了一口湯問他。
御宸點了點頭，「嗯。」
蘇霧梨抬眼看著他笑了笑，又夾了一塊排骨放進了他碗裡。
「那再吃這個。」
御宸又吃了一塊。
然而碗裡很快就堆起了幾樣菜，每一樣都是蘇霧梨趁他不注意時夾進去的。
御宸低頭看著自己碗裡那堆正在慢慢增高的菜，又看了一眼自己擱在桌上的被咬的左手。
完好無損。
用筷子的右手更是無礙。
沒有任何需要別人布菜照顧的理由。
御宸看著她的動作沒說什麼。
「你吃呀。」蘇霧梨開口催促。
御宸沒有拆穿她，也沒有伸手出來證明自己的手沒有任何問題。
他只是夾起碗裡的放進自己嘴裡，看了她一眼。
蘇霧梨正低頭喝湯，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張臉。
只露出一雙眼睛在湯碗上方彎彎地看著他。
御宸看了她兩秒，然後垂下眼繼續吃碗裡那些被她堆得滿滿當當的菜。
也沒有說一句他自己可以。
蘇霧梨喝了一小口湯，然後抬眼看他。
嘴角還帶著一點沒來得及收好的弧度，又夾了一筷土豆絲放進他碗裡。
御宸低頭看著那筷土豆絲落進碗裡，在他的米飯上堆了一小撮。
他忽然想，她平時是不是也這樣給那個人夾菜。
情侶間難道不是應該男方照顧女方嗎？為什麼她……
心裡一絲不悅閃過。
御宸吃了一口把筷子擱下了。
蘇霧梨正低頭喝最後一口湯，沒有注意到男人筷子擱下時有些重。
她把碗放下，用紙巾擦了擦嘴角。
然後抬起頭來對上他的視線，目光裡帶著一種溫軟且沒有任何防備的坦蕩。
「吃好了嗎？」
御宸開口的時候聲音比方才低了一點點，「嗯。」
吃完飯出門的時候天還只是陰著，走了不到五十米風忽然變大了。
把路旁的梧桐葉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個旋。
然後雨點就砸了下來先是幾顆大的，落在柏油路面上印出深色的圓點。
緊接著整片天空像被人擰開了閥門，雨簾從頭頂直直地灌下來。
蘇霧梨被雨砸了個正著，剛抬手想遮住頭頂，一件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已經蓋在了她頭上。
視線被布料擋住了一瞬，等她把外套邊沿掀起來的時候，御宸已經側過身擋在了她旁邊。
一隻手虛攏在她肩後，另一隻手抬起來擋了一下雨勢。
「跑。」
聞言，她跟著他的方向跑了起來，頭頂罩著那件西裝外套，雨水被布料擋去了大半。
她側著身的姿態剛好避開了雨最大的那個方向。
御宸襯衫在這幾十步里很快就濕透了，白襯衫的布料貼著肩線和後背的輪廓。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他跑的時候偏了一下頭避開了迎面灌來的雨幕。
卻始終沒有把她身側那個方向讓出來。
跑到停車場的時候他先拉開車門把她塞進副駕駛，然後自己繞到另一邊坐進來。
關上車門的瞬間把整片雨水關在了外面。
蘇霧梨喘著氣把頭頂的外套拿下來，發現他的外套外側已經濕透了。
內側倒是乾的，帶著他體溫殘餘的一層暖意。
她把它疊了一下搭在膝蓋上，側過頭看他。
只見白襯衫濕了一大片，布料貼在肩頸和胸口的位置，透出底下皮膚的顏色和肌肉的輪廓線條。
雨水從他的鬢角往下淌，順著下頜滴在鎖骨的位置。
他伸手把額前的濕發往後撥了一下，露出來的整片額頭在車內的昏暗光線里顯得格外清晰。
「冬天怎麼還會下這麼大的雨……」她小聲說了一句，把外套遞過去想讓他披上。
他沒有接，「你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