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清晨七點半。
江城的天空萬里無雲，初夏的太陽剛升起來，空氣里已經帶著一絲燥熱。
林奇在廚房裡下了兩碗手擀麵，上面臥著煎得金黃焦香的溏心蛋，撒了一小把翠綠的蔥花。
林瑤坐在餐桌前，拿著筷子小口小口吃得乾淨，最後連熱湯都喝了大半碗。
她放下碗筷擦了擦嘴，從沙發上拿起昨晚裝好的透明文具袋，甩了甩馬尾辮：
「哥，我吃飽了，走吧。」
雖然家裡距離學校的路程很短，但林奇還是拿上了庫里南的車鑰匙。
開著豪車送孩子和走路送孩子還是有區別的。
不管是心態上的益處還是面子上的。
雖然林奇自己不怎麼在意這些，但是讓其他人羨慕羨慕妹妹，那也是很好的。
幾分鐘後，林奇帶著妹妹下樓坐進庫里南。
車子開出書香雅苑，一路沿著設立了綠色通道的主幹道行駛，不到十分鐘就到了江城一中考點外圍。
警戒線兩邊早已經擠滿了人。
馬路邊停滿了送考的私家車，路旁站著一大群穿著大紅旗袍、手裡搖著向日葵的考生家長。
林奇把車停在路邊的臨時泊位上，側過身替林瑤解開安全帶。
「別緊張，和平時寫作業一樣就行。」
林瑤抿嘴笑了笑，伸手在林奇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
「哥，我一點都不緊張，你在外面找個涼快地方喝茶，別曬著。」
說完，她推開車門下了車，一身乾淨素白的校服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林瑤拿著文具袋穿過斑馬線，朝一中的校門口走去。
校門警戒線旁邊，班主任王繼正捏著一包紙巾，時不時地擦著腦門上的汗液。
他看著一個個進場的高三學生，神情緊繃得厲害。
直到看見林瑤走過來，王繼兩隻眼睛猛地一亮，一路小跑著迎了上去。
「林瑤同學，准考證和身份證都帶齊了吧？」
王繼趕緊把手裡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遞過去，語氣小心翼翼：
「昨晚睡得踏實不？早飯吃得怎麼樣？」
「老師，我都帶齊了，睡得挺好的。」
林瑤乖巧地接過水，朝他點了點頭。
「那就好，那就好！」
王繼長舒了一口氣。
不遠處的校長李國棟也笑眯眯地湊了過來。
李校長此刻的態度和藹得像個鄰家老伯：
「林瑤啊，放寬心態，今天文匯樓01考場的空調溫度我已經讓後勤調到最舒服的二十六度了。
監考老師也全交代過了，絕對不弄出任何雜音。
你就當是在自己書房裡做題，放手去考！」
「謝謝李校長，那我先進去了。」
林瑤向兩位老師微微欠身，轉身刷過閘機，步履輕快地走進了文匯樓。
李國棟和王繼站在大門口，目送著女孩的背影拐進樓道，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全是遮掩不住的期盼。
……
上午九點整，清脆的開考鈴聲響徹整座考點。
文匯樓01考場裡，坐著的幾乎全是江城各大高中的拔尖尖子生。
密封袋被監考老師當場拆開，帶著油墨香氣的語文試捲髮到了每一個人手裡。
教室里瞬間只剩下唰唰的翻卷聲。
坐在林瑤前排的一個男生剛看了一眼文言文閱讀和詩歌鑑賞，臉色瞬間就垮了下來。
今年的語文題目刁鑽得出奇，古文用詞極其生僻，現代文閱讀更是涉及了極其抽象的哲學邏輯思辨。
整個考場裡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抓頭聲和急促的嘆氣聲，不少考生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而坐在窗邊的林瑤，神色沒有半點波動。
她拿起黑色中性筆，甚至沒有在草稿紙上打草稿，指尖在試卷上流暢地滑過。
字跡娟秀工整，筆鋒凌厲乾淨。
默寫、文言斷句、主觀分析、論述大題，一道道複雜的題目在她筆下像被拆解的積木一樣迅速成型。
到了最後的作文環節，林瑤只花了三分鐘列出邏輯骨架，隨後筆走龍蛇。
八百多字的立論文章一氣呵成，引經據典，邏輯嚴絲合縫得挑不出半點瑕疵。
上午十點十五分。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整整四十五分鐘。
林瑤放下手裡的黑色中性筆，把整張試卷從頭到尾仔細檢查了一遍，連答題卡上的填塗框都對得嚴絲合縫。
她收拾好桌上的文具，輕輕舉起了右手。
監考老師愣了一下，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
「同學，有什麼需要嗎？」
「老師，我答完了，申請提前交卷。」
林瑤的聲音清脆平靜。
監考老師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的答題卡。
密密麻麻的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一樣，主觀題和作文全寫得滿滿當當，連一道題目的空白都沒有留。
監考老師喉嚨動了動，壓下心頭的震驚，按規矩收走試卷核對無誤後，朝她點了點頭：
「可以離場了，帶好隨身文具，不要在考場外逗留。」
林瑤把文具裝進透明袋子裡，拉上拉鏈站起身，在整個考場所有考生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平靜地走出了教室。
……
考點大門外。
距離正常的考試結束時間還有半個多小時，大批家長正頂著太陽焦急地張望著。
幾家本地電視台的記者正舉著攝像機，在警戒線外調試鏡頭，準備抓拍首位走出考場的考生。
「快看！校門開了！」
一個扛著攝像機的攝像師突然指著大門口喊了一聲。
刷閘機的聲音響過，一個穿著素淨校服、扎著高馬尾的少女踩著台階從容走了出來。
周圍圍著的幾十個記者和網紅瞬間炸開了鍋，話筒和鏡頭爭先恐後地隔著護欄遞了過去。
「同學！你是今年江城第一個走出高考考場的！」
一個女記者把話筒伸到最前面，神情格外激動：
「今年的語文題目難不難？作文是什麼主題？你怎麼提前這麼久就出來了？」
周圍的所有家長也都紛紛把耳朵豎了起來，緊張地盯著林瑤。
林瑤停下腳步，面對無數閃光燈，神情沒有絲毫侷促，只是可愛地眨了眨眼：
「題目難度還行，挺常規的。
該寫的都寫完了，檢查了兩遍覺得沒問題，就提前出來了。」
說完這句話，林瑤沒有再多停留半秒。
她穿過兩旁目瞪口呆的人群，目光越過無數焦急的家長，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樹蔭下的黑色庫里南。
林瑤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邁開長腿，快步朝著林奇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