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天色擦了黑。
林奇換上了林瑤挑的那套深色高定便服,下樓開著庫里南,一路朝著臨江路的靜水閣騎去。
靜水閣依江而建,仿古的迴廊掩映在竹林後頭。
大門口兩盞紅燈籠亮著暖光,迎賓經理一見林奇走過來,立刻快步迎上前。
「林先生,您來了,沈總已經在天字一號包廂等您了。」
經理微微躬身,態度極其恭敬,親自在前面引路。
走過曲折的青石迴廊,推開天字一號包廂那扇雕花厚木門,一股淡淡的沉香撲面而來。
包廂里安安靜靜。
沈清正坐在窗邊,手裡捧著一隻青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江景上出神。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寬鬆針織衫。一頭青絲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白皙的脖頸邊。
沒了職場上的凌厲氣場,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只是眉眼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倦意。
圓桌上已經擺了六道靜水閣的招牌硬菜,金箔鮑魚、松露雪花牛排、清蒸野生大黃魚……
菜品做得很精緻,但這會兒熱氣早就散了,幾乎沒怎麼動過筷子。
聽到開門的動靜,沈清收回視線,轉頭看過來。
見到林奇一身合體挺括的深色便服,她眼底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來了?快坐。」
沈清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聲音聽著有點沙啞。
林奇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桌上那些幾乎沒動的冷菜上掃了一圈,隨後落在沈清臉上。
「清姐,你這氣色看著可不太好,在京城幾個月沒睡好覺?」
「別提了。」
沈清揉了揉眉心,輕輕嘆了一口氣:
「天天都是開不完的家族會議,見不完的各路長輩。
每天神經都繃得像根弦,連口熱乎飯都吃不踏實。
昨天下午剛落地江城,今天上午又處理了一堆青雲創投的積壓文件,整個人跟散了架一樣。」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林奇,眼神裡帶著一絲獨有的放鬆:
「本來想請你吃頓好的,特意讓後廚提前做了一桌大菜。
結果坐下來一看,胃裡直泛酸,一口也咽不下去,菜都放涼了。」
林奇伸手摸了摸盤子邊緣,確實已經涼透了。
對於神經高度疲勞的人來說,這種油膩厚重的名貴菜餚不僅勾不起食慾,反而會加重腸胃的負擔。
「腸胃虛弱的時候,吃這些大魚大肉就是遭罪。」
林奇站起身,解開袖口的扣子,把衣袖往上挽了兩道,露出結實的小臂。
「你坐著歇會兒,我借後廚用一下,給你弄點能下嘴的東西。」
沈清愣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著他:「你要親自下廚?」
「不然呢?看著你空著肚子發呆?」
林奇笑了笑,沒等沈清拒絕,直接拉開包廂門走了出去。
守在門外的經理見林奇出來,連忙迎上來:「林先生,有什麼吩咐?」
「帶我去後廚,借個灶台和食材。」
「哎,好,您跟我來!」
經理不敢怠慢,立刻領著林奇順著專用通道下到底樓後廚。
靜水閣的後廚極大,不鏽鋼台面擦得鋥光瓦亮。
主廚正帶著幾個學徒備菜,一見經理領著林奇進來,剛想開口詢問,經理連忙湊上去低聲耳語了幾句。
主廚神色一凜,立刻讓出最中間那口單人專用的猛火灶台,客客氣氣地站到一旁。
林奇沒耽擱時間,掃了一眼配菜區,伸手挑了一塊新鮮牛裡脊、兩根春筍、一把芹菜和半隻土雞。
菜刀在他手裡轉了一圈,刀刃落在案板上,發出密密麻麻的輕響。
牛肉切成極薄的肉片,鮮筍斜刀切片,芹菜拍扁切段。
旁邊幾個大廚剛圍過來,還沒看清他的動作,案板上的食材就已經處理得乾乾淨淨。
主廚站在一旁,眼睛瞬間瞪圓了。
這種刀工,沒有三四十年的苦功根本練不出來!
眼前這個年輕人隨手一揮,居然比他這個特級廚師還要老練!
林奇動作極快,左邊砂鍋架上小火煨著鮮筍土雞湯,右邊鐵鍋燒熱滑油。
牛肉片下鍋滑散,撈出瀝油,蒜碎野山椒爆香,芹菜和牛肉倒回鍋里大火翻炒。
白色的蒸汽和熱辣鮮香的鍋氣瞬間在大廚房裡炸開。
沿鍋邊淋上一勺香醋和生抽,鐵鍋在半空顛了三下,一盤油亮爽脆的家常小炒牛肉直接裝盤。
另一邊砂鍋里的雞湯也滾開了,金黃色的雞油浮在湯麵上,筍香混著肉香直往外冒。
時機一到,林奇直接關了火,把砂鍋和小炒牛肉擱在托盤裡,盛了一碗熱米飯,端著托盤轉身就往樓上走。
整個過程加起來不到十分鐘。
後廚里一群廚師圍在灶台邊,聞著空氣里殘留的香氣,一個個面面相覷,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這手藝……絕了,真正的宗師級手藝!」主廚忍不住喃喃自語。
幾分鐘後,林奇端著托盤迴到了天字一號包廂。
熱氣騰騰的香味撲面而來,瞬間把屋裡沉悶的氣味衝散了。
沈清正靠在椅子上揉太陽穴,聞到這股酸辣鮮香的鍋氣,肚子竟然不受控制地輕輕叫了一聲。
沈清臉上一紅,有些尷尬地坐直了身子。
「做了什麼?怎麼這麼香?」
「家常小炒牛肉,鮮筍土雞湯。」
林奇把托盤放下,砂鍋和牛肉推到她面前,遞過去一雙筷子。
「趁熱吃,嘗嘗看合不合胃口。」
砂鍋蓋子一掀開,滾燙的白汽升騰起來,金黃清亮的雞湯看著就讓人舒服。
小炒牛肉色澤紅綠相間,滑嫩的肉片裹著野山椒的酸辣味,讓人食慾大動。
沈清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片牛肉放進嘴裡。
肉質滑嫩多汁,剛一嚼碎,酸辣爽口的味道就在嘴裡散開,連帶著芹菜的清香,瞬間驅散了嘴裡的苦澀。
「好吃……」
沈清眼睛一亮。
壓抑了幾個月的腸胃像是一下子被喚醒了。
吃了幾口肉,沈清端起手邊的雞湯,輕輕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小口。
湯頭極度醇厚,鮮美卻不油膩。
一口熱湯咽下肚,一股暖流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整個人舒服得毛孔都要張開了。
沈清一口氣把小半碗湯喝了個精光,蒼白的臉頰上迅速泛起一層健康的紅潤。
「林奇……你這手藝,到底跟誰學的?」
沈清擦了擦嘴角,忍不住看著林奇感嘆:
「比靜水閣那些大廚做的高檔菜,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感覺我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林奇拉開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笑著說道:
「吃得慣就行。
菜就是讓人填飽肚子的,不管多貴的食材,吃著不舒坦都是白搭。」
沈清贊同地點了點頭,手上的動作卻沒停。
吃完最後一口後,沈清放下筷子,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原本緊繃的臉色徹底放鬆下來,蒼白的臉上透出一層淡淡的紅潤,整個人恢復了精神。
她看著坐在對面的林奇,神色變得格外柔和。
「林奇,謝謝你。」
沈清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前所未有的真誠:
「這頓飯,是我這幾個月吃得最舒服的一次。
我感覺整個人總算緩過來了。」
林奇端著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著她,語氣平穩:
「清姐,飯吃飽了,身子也暖過來了。
現在可以跟我說說,京城那邊到底出了什麼事,讓你愁成這樣了吧?」
聽到這話,沈清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眼底浮現出一抹冷冽與無奈交織的複雜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