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江城。
林奇騎著電動車，穿過兩條林蔭道，在書香雅苑小區大門外的老字號早點鋪前捏住剎車。
蒸籠掀開，白色的水汽順著晨光往上冒，滿街都是鮮肉和麵粉的香氣。
「老闆，來一籠鮮肉小籠，兩碗現磨熱豆漿，豆漿少放糖。」
「好嘞，小哥稍等！」
老闆麻利地扯下塑膠袋，鐵夾子一夾一扣，一籠熱氣騰騰的包子裝進盒子裡。
林奇掃碼付了錢，拎著袋子掛在車把上，騎進小區地下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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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庫專屬車位上，沈清之前送的黑色庫里南依舊安靜地停在裡頭。
林奇把小電驢停在旁邊，拎著早點按下了電梯上行鍵。
電梯停在十六樓。
林奇掏出鑰匙打開1601的防盜門，換上拖鞋進屋。
屋裡開著通風窗，窗簾拉開大半，陽光灑在客廳原木色的地板上。
次臥的房門敞開著，林瑤坐在那張寬大的L型書桌前。
桌面整整齊齊碼著幾本厚重的英文原版著作，最上面是一本關於拓撲流形與泛函分析的硬皮書。
林瑤長發隨意挽在腦後，手裡捏著一支細黑的鋼筆，指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寫下一串複雜的推導公式。
聽到防盜門關上的動靜，林瑤停下筆，轉過頭看過來。
「哥，你回來了。」
「剛出鍋的包子，趁熱吃。」
林奇把手裡的袋子擱在餐廳實木桌上，解開塑膠袋，把兩盒冒著熱氣的包子和豆漿擺出來。
林瑤合上書本，起身走出房間。
她走到飲水機旁接了半杯溫水，端著走過來遞給林奇，目光在林奇臉上掃了一圈。
「昨晚在外面忙了一整夜，累不累？」
林奇接過水杯一口氣喝完，隨手把杯子放在桌上，笑著扯開椅子坐下。
「不累，就是去郊區處理了一點雜事，順便賺了點外快。」
「你每次都說不累。」
林瑤輕聲念叨了一句，拉開林奇對面的椅子坐下，伸手拿過一雙竹筷子。
她夾起一個皮薄餡大的小籠包，輕輕咬破一角，吸掉裡面的熱湯汁，隨後抬頭看向林奇。
「一中的校長昨天給家裡打電話了。」
林奇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挑眉看著她：「他打電話來幹什麼？難不成是因為最近要到期末了？」
「嗯。」
林瑤點了點頭，語氣格外平靜：
「校長說高二快期末了，問我要不要回學校參加統一模考，順便把清華的保送協議正式簽了。」
「你怎麼想的？」林奇問。
「我都跟校長說清楚了。」
林瑤咽下嘴裡的包子，把額前的碎發別到耳後：「那個降分保送協議，我沒簽。」
林奇看著妹妹：「還是打算直接參加高考？」
「當然。」
林瑤微微仰起下巴，清冷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屬於頂級天才的自信：
「既然有能力考全省第一，為什麼還要走保送通道？
下個月的高考，我已經讓學校幫我報上名了，我就以高二社會考生的身份去考。」
她頓了頓，放下筷子，看著林奇認真補充道：
「而且清華那邊的院士團隊說了，不管我走不走保送，只要我高考分數夠，他們的實驗室和導師名額隨時為我保留。
最重要的是，清華在北京，離江城也不算太遠，高鐵幾個小時就到了。」
林瑤眼神很堅定：
「反正不管以後去哪兒做研究，我都得跟著你。
你在江城，我就經常回江城。
你以後要是去別的地方，我就跟著去別的地方。」
林奇聽著妹妹這番話，心裡泛起一陣暖意。
他伸手在林瑤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多大的人了，還天天想著跟在我屁股後面。」
林瑤捂著腦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就樂意。」
兄妹倆一邊吃一邊聊，一籠小籠包很快下了肚。
林瑤端著豆漿小口喝著，目光忽然瞥向林奇腰間的車鑰匙。
「哥，你今晚是不是要出門？」
林奇正拿紙巾擦手，聞言動作頓了頓，有些好奇地看著她：「你怎麼知道？」
「猜的，哥你平常都是騎電瓶車出門的，很少會開那個勞斯萊斯，今天卻把車鑰匙別在身上，肯定是要出門。」
林瑤眼眸彎了彎，帶著一絲認真：「而且，應該是去辦重要的事，我說的沒錯吧？」
林奇忍不住搖頭笑了笑。
這丫頭的觀察力從小就敏銳得嚇人，稍微一點風吹草動都瞞不過她。
「確實，是送我那輛庫里南的主人回江城了，今天有事找我。」
林瑤聽罷，眼神瞪得老大：「原來是那個富婆姐姐啊！」
林奇收起紙巾，坦然說道：「對，就是她。
之前沈家在京城有大動作，她回京城待了幾個月。
昨天剛辦完事回江城，約我今晚去靜水閣吃個飯。」
林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她雖然從來沒見過沈清本人，但對這位在背後幫過哥哥不少忙、甚至隨手送出一輛千萬級豪車的商界富婆姐姐，心裡早就有了大致的印象。
「這位沈姐姐在京城背景不小吧？」林瑤問。
「嗯，家裡長輩剛在上面升遷，在京圈算是風頭正勁的世家。」
林奇隨口解釋了一句，語氣很平常：
「不過她找我，多半是因為家裡又給她安排了什麼麻煩的相親聯姻什麼的。」
「豪門聯姻啊……」
林瑤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一絲對這種利益交換的不屑：
「聽起來就挺無聊的。
不過那位沈姐姐人很聰明，在商界手腕也硬，能讓她都覺得頭疼的相親對象，估計來頭也不小。」
說到這裡，林瑤放下豆漿杯，站起身看著林奇，目光在他的休閒衛衣上打量了一圈。
「既然是去靜水閣那種地方，又關係到沈姐姐的場面，你今晚可不能穿這身舊衣服過去。」
林瑤走到衣帽間門口，拉開櫃門，從裡面挑出一套沈清之前送來的高定深色便服，整整齊齊放在沙發上。
「穿這套去，別給沈姐姐丟面子，也別讓人小看了你。」
林奇看著沙發上那套挺括的衣服，又看了看一本正經像個小管家婆一樣的妹妹，忍不住笑了。
「知道了，聽你的。」
林瑤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翻開那本厚重的數學專著，拿起了鋼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