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檐角垂落的雨水砸在水泥地面上,水花四濺。
電話聽筒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而帶著幾分笑意的中年男人聲音:
「老周啊,這大半夜的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白天你們御風馬場那匹黑馬拿下全省冠軍,風頭蓋過了整個華中馬圈,新聞都推到我手機上了!
怎麼著,這是打算擺慶功宴,提前拉我去湊個熱鬧?」
接電話的正是江城市公安局一把手張定邦。
周建早年在江城做大型市政建材和土石方工程起家,資產過億。
逢年過節沒少跟市裡的老領導們打交道,自然存著這位老朋友的私人號碼。
然而,聽著張定邦輕鬆的調侃,周建臉上的神色卻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半句廢話,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如鐵:
「老張,我現在沒心思跟你說這些。
我現在人在城北廢棄建材倉庫,截獲了一起涉槍、涉烈性管制劇毒的特大買兇殺人案!
就在半個小時前,我這裡抓獲了七名全副武裝的職業清道夫!
現場繳獲四支裝有消音器的微型連發手槍、八把軍用淬毒匕首、四整桶高濃度軍用凝固汽油助燃劑,以及無線遙控引爆裝置!」
電話那頭原本輕鬆的喝茶聲猛然一滯。
聽筒里瞬間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唯有張定邦驟然變得沉重粗促的呼吸聲。
「老周,你說什麼?!」
張定邦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方才的閒適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頂級老刑警那股令人膽寒的威嚴與銳利:
「私藏軍用槍械?高濃度凝固汽油?你確定沒看錯?!」
「我身邊帶著兩家省內頂尖律所的高級合伙人和公證人員,全套高清執法記錄儀無死角同步錄像!」
周建轉頭看了一眼大廳里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七名死士,沉聲說道:
「這幫亡命徒是奔著殺人滅口和毀屍滅跡來的!
他們要滅口的,是昨夜潛入我馬場投毒的嫌犯。
現在清道夫頭目黑子已經徹底崩潰,在公證鏡頭前全盤招供!
幕後指使人就是吳家的吳峰!
不僅如此,黑子還交代了兩年前吳家暗算純血馬致殘的舊案,以及吳家藏在西郊碧水莊園地下的黑產基地!
那裡不僅私自設點提煉國際管制神經毒素,還操控著華中地區最大的地下非法賭馬盤口,每年的洗錢流水高達幾十個億!」
轟!
仿佛有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張定邦的胸口。
作為掌管全城治安與刑偵的一把手,張定邦太清楚這些名詞組合在一起意味著什麼了。
涉槍、涉管制劇毒、特大雇兇殺人未遂、跨境巨額洗錢、組織地下賭博黑產……
任何一項單獨拎出來都是特大惡性案件,如今竟然全部集中在江城老牌世家吳家的頭上!
「老周,你聽著,千萬不要打110指揮中心報警,更不要驚動當地派出所和分局!」
張定邦在官場與刑偵一線摸爬滾打數十年,瞬間反應過來周建為什麼會直接打自己的私人電話。
吳家在江城紮根數十年,關係網盤根錯節,在基層執法部門裡難保沒有他們的眼線和保護傘。
一旦走常規接警流程,消息極有可能在十分鐘內走漏,導致西郊莊園的核心證據被銷毀一空!
「你現在把倉庫大門給我看死,保護好所有物證和嫌疑人!」
張定邦一邊抓起桌上的警帽,一邊快步走向辦公室門外,聲音冷冽如寒冬堅冰:
「我親自帶市局刑偵特勤一隊過去接應你們!
記住,在我趕到之前,一隻蒼蠅都別放出去!」
電話掛斷。
周建收起手機,長長呼出一口氣,轉頭看向身後的林奇:
「張局親自帶信得過的特勤隊過來,這案子直接由市局頂層接管了。」
林奇微微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被封存的物證箱上,神色自若:「這才是最穩妥的走法。」
……
二十分鐘後。
四輛通體漆黑高原重型防暴裝甲車穿透暴雨,悄無聲息地包圍了城北廢棄建材倉庫。
車門彈開,二十餘名頭戴FAST型戰術頭盔、身穿重型防彈背心、手持九五式突擊步槍的特警精銳如獵豹般迅速封鎖了倉庫四周的制高點與出入口。
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如鐵的中年警官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警員大步踏入倉庫。
正是市局刑偵支隊長、張定邦手下的頭號干將趙鐵成。
當趙鐵成看到整整齊齊擺放在水泥地上的物證,以及七名手腕膝蓋骨骼粉碎、癱倒在地的死士時。
這位見慣了大場面的老刑偵瞳孔劇烈收縮,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趙支隊,這是現場所有的原始口供、簽字畫押記錄,以及未剪輯的公證視頻移動硬碟。」
周建的法務李律師快步上前,將三個貼著封條的防爆物證箱鄭重遞了過去。
趙鐵成深吸了一口氣,神情凝重地敬了個禮,隨後猛地一揮手:
「物證原樣封箱,嫌疑人全部戴上防咬牙套和重型腳鐐,秘密押解上市局專車!
周總,林先生,張局已經在局裡指揮中心等著二位了,請跟我們的指揮車走!」
……
凌晨兩點四十分。
江城市公安局大樓頂層。
原本早已熄燈的大樓此刻三層以上全部拉下了防窺百葉窗,整棟建築進入了最高級別的保密封閉狀態。
核心戰役指揮中心內,大門緊閉。
市局局長張定邦坐在主位上,身旁坐著市局分管刑偵的副局長、禁毒支隊長、經偵支隊長,以及兩名剛剛被緊急從被窩裡叫醒的市檢資深公訴人。
大屏幕上,正以兩倍速無間斷播放著城北倉庫的突審錄像。
黑子那絕望而清晰的供述聲在空曠的會議室內不斷迴蕩:
「……五百萬買兇……海外離岸帳戶到帳……
物理滅口……
西郊碧水莊園地下……實驗室,還有地下賭馬伺服器……」
啪!
坐在下首的禁毒支隊長一掌狠狠拍在紅木會議桌上,震得茶杯叮噹作響,雙眼布滿血絲:
「『紅魔』!竟然真的是這個東西!
難怪過去兩年我們截獲了好幾起不明來源的高純度神經毒素殘留。
原來製毒窩點一直就藏在咱們眼皮子地下的西郊莊園裡!」
經偵支隊長同樣臉色難看至極,手裡拿著法務李律師提供的離岸帳戶資金流水複印件:
「局長,經過我們系統初步核驗。
黑子帳戶里剛剛收到的這兩百萬海外匯款,資金穿透後的最終源頭,正是吳家名下一家註冊在開曼群島的皮包投資公司!
人證、物證、資金鍊,全部咬死了吳家!」
張定邦緩緩從主位上站起身來,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核心骨幹,最後停留在靜靜坐在側方的林奇身上。
趙鐵成快步走到張定邦身旁,俯身低聲匯報導:
「局長,痕檢報告出來了。
倉庫現場那四個持槍死士,是在極短時間內被普通的建築鋼釘貫穿手腕和膝蓋骨,瞬間喪失了戰鬥力。
另外兩個人和頭目黑子,是被純粹的徒手近戰格鬥術在三秒內製服並反關節鎖死的。
根據周總和現場安保的口述,今晚在倉庫制高點孤身設伏、憑藉一己之力生擒整支清道夫小隊的……就是這位林奇先生。」
聽到這番話,會議室內所有的刑偵與禁毒高層齊刷刷抬起頭,滿臉震撼地看向這個面容清秀的年輕人。
孤身一人,面對七名持有消音手槍和烈性炸藥的職業亡命徒。
不僅毫髮無傷,還能在絕對黑暗中以鋼釘作為武器精準制敵,並在短短三秒內徹底瓦解對方的抵抗!
這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規特警精銳的作戰範疇,簡直是傳說中頂尖特勤教官級別的神級身手!
張定邦眼中閃爍著異樣的精芒。
他快步走到林奇面前,主動伸出寬厚有力的大手,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鄭重:
「林先生,白天我聽聞你在賽場上策馬飛躍創下奇蹟,只當你是百年難遇的馬術天才。
沒想到在暗夜裡,你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膽識與身手!
要不是你今晚在城北倉庫力挽狂瀾,不僅三條人命要化為飛灰。
吳家這顆深埋在江城地下的毒瘤更不知道要禍害多少人!」
林奇神色從容地與張定邦握了握手,語氣波瀾不驚:
「張局過獎了,我只是配合周總保護合法權益。
既然遇到了這種危害社會的涉黑涉毒分子,順手將其拿下,是每一個公民應盡的本分。」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張定邦心中對林奇的評價瞬間拔高到了極點。
他轉過身,大步走回指揮台正前方,雙手按在操作台上,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同志們!證據確鑿,鐵案如山!
吳家倚仗財勢,私藏槍械、製造劇毒、雇凶滅口、操控黑產。
其性質之惡劣、手段之殘忍,已經徹底觸碰了黨紀國法的絕對紅線!
今夜,我們必須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吳家所有涉案人員連根拔起,絕不姑息!」
說到這裡,張定邦神色肅穆,猛然按亮了指揮中心最核心的高清巨幅電子沙盤大屏!
大屏幕上,江城西郊碧水生態莊園的紅外衛星高精地圖與周邊數十條幹道網絡驟然亮起,紅藍交織的光點將整座西郊籠罩在內!
張定邦拔出別在腰間的指揮筆,重重敲擊在電子大屏的核心位置,神情冷冽地下達了全員動員令:
「啟動一級紅色響應!
全城抽調特警三大隊、武警防暴支隊與刑偵精幹力量,成立『拂曉雷霆』聯合專案指揮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