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走上前,抬起沾著少許泥水的運動鞋底,輕輕踩在手機屏幕上。
震動戛然而止。
林奇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黑子,語氣平靜得聽不出喜怒:
「吳峰現在急著要結果。
只要你按原計劃把這把火點起來,整座倉庫連同你們幾個,都會化成灰燼。
你真以為拿到那五百萬,你能活著走出江城?」
黑子身軀猛地一顫,原本布滿血絲的兇狠眼眸中,閃過了一抹難以掩飾的動搖。
周建大步走上前來,冷笑著從法務人員手中接過一份剛剛列印出來的現場取證清單,狠狠拍在黑子面前的地面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
四支帶消音器的微型連發手槍、八把淬毒軍用匕首、四整桶高濃度軍用凝固汽油助燃劑,還有你兜里的遙控引爆器!
司法公證團隊全程錄像,每一件兇器上都提取到了你們幾個的指紋和皮屑組織!
在華夏境內,私藏軍用槍械加雇凶特大縱火滅口,你覺得夠你槍斃幾回的?!」
周建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帶著沉重如山的威壓:
「吳家在江城盤踞了這麼多年,養著幾十號金牌律師。
今晚的事一旦暴雷,吳峰完全可以把所有罪責推得一乾二淨,說這些槍械和炸藥全是你黑子私自攜帶的,他頂多算個商業競爭不當!
到時候,吳峰在看守所待個一年半載就能保外就醫,而你,還有你手底下這幾個躺在地上喘氣的弟兄,全都要去刑場吃槍子!」
黑子的呼吸驟然變得無比粗重,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常年在灰色地帶替豪門世家干髒活,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些世家大族的冷血手腕。
棄車保帥。
這是豪門在遭遇滅頂之災時最常用的保命手段。
吳峰剛才在電話里答應得天花亂墜,又是五百萬巨款又是安排全家出國。
但實際上,只要這場大火燒起來,吳峰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切斷所有聯繫。
「我……我交代……」
黑子死死咬著牙關,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最後一絲力氣,徹底癱軟在地上:
「這單買賣……是吳峰親自打電話給我下的死命令!
他給了我五百萬,兩百萬定金已經通過海外離岸空殼公司打進了我在境外的老帳戶,剩下三百萬說事成之後結清!
他讓我帶上所有的重傢伙,進倉庫之後一個活口不留。
全部用消音手槍爆頭,然後再用高純度軍用助燃劑把整座倉庫燒成白地!」
「錄下來!一字不差全給我錄下來!」
周建轉頭對著身後的法務團隊厲聲喝道。
兩名手持高清專業攝像機的法務人員迅速上前,將鏡頭死死對準黑子的面部特寫,旁邊的速記員手指在特製加密筆記本鍵盤上飛快敲擊。
「繼續說!」
林奇神色冷漠,淡淡開口:
「兩年前在省馬術邀請賽前夕,御風馬場那匹主力純血馬遭遇的意外,也是你們幹的吧?」
聽到林奇突然提起兩年前的舊案,黑子整個人狠狠打了個寒顫。
他抬起頭,滿眼驚恐地看著林奇。
這個年輕人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將他腦子裡埋藏最深的秘密全部挖出來!
「是……也是吳少指使的!」
黑子徹底放棄了抵抗,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招供:
「當時是我安排了人設置了高頻脈衝強光發射器,還在起跳點暗中撒了帶倒鉤的微型淬火鋼珠!
那匹黑馬起跳的一瞬間,強光直接刺瞎了馬眼,馬蹄踩在鋼珠上當場打滑失控,導致前肢粉碎性骨折!」
「畜生!你們這群喪盡天良的畜生!」
站在後方的周念聽到這裡,眼眶瞬間通紅,氣得嬌軀劇烈顫抖,恨不得衝上去狠狠踹黑子兩腳。
那匹黑馬承受了的斷腿劇痛和心理陰影,背後竟然全是因為吳峰這一場卑劣至極的陰謀!
作為一個愛馬人士,周建同樣氣得臉色鐵青,雙拳捏得咯咯作響。
林奇抬手輕輕按住周建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隨後繼續盯著黑子,語氣冰冷如刀:
「吳峰手裡的『紅魔』禁藥,是從哪裡來的?吳家在江城到底還藏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黑子咽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中露出一絲深深的恐懼:
「吳家……吳家根本不只是做馬術俱樂部和文旅地產!
在江城西郊後山的『碧水生態莊園』,表面上是一家極其隱秘的高端私人養生會所,實際上地下藏著一座整整上千平米的地下黑產基地!
那裡不僅有一座專門違規提煉、調製『紅魔』等各種國際管制興奮劑與神經毒素的地下化學實驗室。
而且……而且吳家還在地下設立了華中地區最大的地下非法賭馬盤口!」
「地下賭馬盤口?!」
周建倒吸了一口涼氣,神情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對!」
黑子喘息著說道:
「吳家利用各種禁藥控制馬匹狀態,在地下黑市操縱賽果。
每年通過境外賭博網絡和地下錢莊洗錢的資金流水,至少有幾十個億!
莊園地下還關押著幾十匹被他們用來做活體藥物實驗的名貴賽馬。
吳峰名義上是馬術隊的領隊,實際上那個地下基地的安保和藥品調度,全是他一手抓的!」
隨著黑子的每一句供述,在場的所有法務人員和安保人員全都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已經徹底超出了普通商業競爭的範疇。
非法製造並持有槍枝、特大雇兇殺人未遂、走私並製造高危管制毒藥、組織跨國巨額地下賭博與洗錢……
這一樁樁、一件件,每一條都是足以震動全省乃至全國的特大惡性涉黑大案!
旁邊承重柱下被捆綁的那兩名蛇哥手下,此刻早已嚇得面如死灰。
他們只不過是外圍小混混,哪裡知道這些。
在法務人員解開他們嘴裡的布條後,兩人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主動交代了昨夜受吳峰秘書指使潛入馬場給黑馬投毒的全部細節。
連同吳峰秘書給他們轉帳的銀行流水帳號都一五一十地交代得清清楚楚。
不到半個小時。
厚厚的一沓審訊筆錄被列印出來。
黑子以及六名受創昏迷後被弄醒的死士,在法務團隊和公證人員的全程錄像見證下,顫抖著用沾滿紅印油的大拇指,在每一頁筆錄上按下了鮮紅的指印。
「李律師,所有物證和口供都封存好了嗎?」
周建轉過頭,聲音低沉而嚴肅。
資深法務李律師神情極其鄭重地點了點頭,所有東西都整整齊齊地碼放進三個特製的防爆物證箱內。
「周總,全套證據鏈已經形成了絕對閉環,沒有任何司法漏洞!」
李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斬釘截鐵:
「物證、人證、同步錄音錄像公證、境外離岸轉帳記錄,全部嚴絲合縫。
哪怕吳家動用全華夏最好的辯護團隊,也絕對翻不了案!」
周建長長吐出了一口濁氣,轉頭看向林奇。
林奇站在敞開的倉庫大門前,狂暴的風雨將他的髮絲吹得微微揚起,神色依舊如古井無波。
「林兄弟,吳家這棵爛透了的大樹,今晚必須連根拔起了。」周建沉聲道。
「這已經不是我們私人或者一家馬場能處理的事情了。」
林奇看著夜空中撕裂的雷電,淡淡說道:
「涉及軍用槍械、烈性神經毒素和特大跨國黑產,必須立刻讓擁有絕對執法權的官方最高層雷霆介入。
去聯繫吧,越快越好。」
周建重重點頭。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倉庫大門避雨的屋檐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掏出手機後撥出了一個私人的電話號碼。
電話只嘟了一聲,便被那頭迅速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