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賽場的大門在身後轟然合攏。
空曠遼闊的紅泥沙場上,只剩下林奇與那一匹黑得發亮的純血名駒。
看台上,很多觀眾甚至還沒從剛才吳峰打破紀錄的狂歡中回過神來。
不少依附吳家的小馬場老闆已經開始提前舉杯慶祝,交頭接耳地討論著今晚吳家的慶功宴設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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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看來,這最後一場比賽不過是個毫無懸念的過場。
一個送外賣的臨時騎手,一匹兩年前受過重傷的斷腿殘馬。
面對六十八秒四二的絕境天花板,能順利跑完全程不被淘汰就算燒高香了。
二樓裁判席上,裁判長張主任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掛著一抹心照不宣的淡笑。
「叮——!」
賽場上空,發令的電子清脆鈴聲驟然響起。
按照國際馬術場地障礙賽的慣例,發令鈴聲響起後,選手享有整整四十五秒的準備時間。
通常情況下,所有職業騎手都會利用這段時間,策馬在場地外圈進行小跑、慢步。
讓馬匹適應沙地的軟硬程度,尋找視野,調整呼吸節奏,隨後再以平穩的步速壓過起跑線觸發計時。
然而,就在發令鈴聲餘音尚未散盡的瞬間,賽場中央的黑色駿馬突然動了!
沒有多餘的繞場慢跑,沒有任何試探性的調整!
林奇坐在馬背上,只是雙腿內側肌肉極其輕微地一收。
「轟!」
黑馬渾身緊繃的肌肉宛如被瞬間壓縮至極致的合金彈簧,四蹄猛然蹬地,在紅泥沙地上炸開四團飛濺的泥沙!
整匹馬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黑色閃電,在發令鈴響後的第一秒,帶著狂暴無匹的衝擊力直接咆哮著碾過了起跑線!
「嘀——!」
電子計時器瞬間被觸發,大屏幕上的紅色秒表開始瘋狂跳動!
解說席上的解說員正準備念串詞,冷不丁被這一幕噎得差點咬到舌頭,驚呼出聲:
「零準備時間!第十六號選手林奇沒有選擇任何熱身,直接全速壓線起跑!」
全場觀眾的目光瞬間被這股狂暴的動靜硬生生扯了回來。
然而,還沒等眾人發出嘲諷,接下來發生的一幕,讓看台上所有懂行的老馬主和專業騎手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道障礙,一點四米的標準單橫木。
按照正常的馬術常識,馬匹在接近障礙物前五到六步,騎手必須通過收緊韁繩強制馬匹減速,調整馬蹄的落點,俗稱「找步點」。
只有步點踩在距離障礙一米八到兩米二的黃金區間,馬匹才能安全騰空。
如果以這種時速超過五十公里的極限速度衝過去,一旦步點差了半公分,馬匹就會直接撞斷橫杆,甚至連人帶馬狠狠翻滾栽倒!
可賽場中央的林奇,雙手平穩握韁,甚至沒有絲毫拉扯減速的動作!
狂奔!
近了!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黑馬帶著山呼海嘯般的狂暴氣勢,直直撞向第一道橫杆!
「他瘋了嗎?他不減速?!」看台前排一名年輕騎手忍不住失聲大叫。
就在黑馬距離橫杆僅剩最後兩米的電光石火之間。
起跳!
黑馬根本不需要減速,在林奇超凡重心的完美引導下,它將狂暴的水平衝刺動能,通過後肢強悍的爆發力瞬間轉化為垂直向上的升力!
「騰!」
一人一馬宛如掙脫了地心引力,黑色的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驚心動魄的弧線!
橫杆下方,足足空出了超過三十公分的絕對安全距離!
連一絲風都沒有帶到橫杆!
「砰!」
重重落地,紅泥飛濺。
落地的一剎那,黑馬沒有產生任何顛簸停滯,後蹄剛一觸地,前蹄已經帶著狂暴的力量再次向前抓出!
第一道障礙,完美跨越!
「嘶……」
主看台二樓的觀禮席上,原本靠在真皮椅背上的幾位馬協老專家,幾乎在同一時間猛地站了起來!
「怎麼可能?!全速沖障,不僅沒有撞杆,而且起跳弧度竟然這麼飽滿?!」
一名老專家雙手死死抓著欄杆,滿臉的不可置信:「他是怎麼在那種極速下算準步點的?!」
但林奇沒有給任何人思考的時間。
跨過第一道障礙後,緊接著就是通往第二、第三道雙重組合障礙的連續急轉彎。
這也是場地障礙賽中最耗費時間的地方。
吳峰剛才之所以能跑出六十八秒,是因為他走的是標準的「大弧線外圈」,利用大轉彎半徑來維持馬匹的平衡,防止馬蹄在沙地上打滑側翻。
然而,賽場上的林奇卻做出了一個違背所有馬術教科書的瘋狂動作!
面對將近九十度的直角急彎,林奇身軀猛地向內側傾斜,整個人的身體與馬背形成了一個近乎四十五度的驚險夾角!
壓彎!
如同頂級摩托車賽事中貼地飛行的壓彎切線!
黑馬心領神會,右側兩蹄深深鏟進沙土之中,利用傾斜的離心力對抗巨大的慣性,在賽場沙地上劃出了一道刺眼至極的最短几何切線!
貼著障礙物的支撐白鐵架,以不到五公分的極限距離硬生生切了進去!
這一記神乎其技的內圈切線,比吳峰剛才繞行的大弧線,足足縮短了整整十五米的跑動距離!
「第二道,過!」
「第三道,過!」
「第四道、第五道……全部零失誤零接觸!」
解說員的聲音已經從原本的解說變成了語無倫次的嘶吼:
「我的天吶!神級切線!這是只有在理論力學模型中才存在的絕對最短路線!
他沒有走任何多餘的一厘米彎路!
每一個彎道,他都在以常人無法想像的貼地角度強行超車!
時間!看大屏幕上的分段計時!」
大屏幕上,第五道障礙跨越完成時的分段計時器赫然顯示:二十六秒一三!
而吳峰在第五道障礙時的分段成績,是三十一秒零五!
整整快了近五秒!
候馬區通道口,剛剛換下裝備的吳峰正準備接受周圍人的恭維。
當他的目光掃到大屏幕上的分段數字時,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不可能……這不可能!
在沙地上這麼壓彎,馬蹄鐵一定會打滑失控的!他憑什麼不摔?!」
吳峰失態地抓緊了欄杆,指節泛白,眼神中滿是驚恐。
賽場中央,馬蹄轟鳴如雷。
黑馬的呼吸熾熱如火,兩年的沉寂與屈辱,在這一刻化作了焚盡一切的狂暴怒火!
第六道、第七道、第八道平行雙杆!
剛才吳峰險些蹭落橫杆的第八道水塹複合障礙,黑馬在林奇的策動下,直接以一記遮天蔽日般的狂暴遠跳,躍過了寬達三點八米的水池!
後蹄落地的瞬間,距離危險的水線邊緣足足有一米之遠!
裁判長張主任坐在主裁判席上,手裡緊緊捏著判罰紅燈的按鈕,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很想按下去,哪怕找一個微小的扣分藉口。
可是,林奇和黑馬的表現太乾淨了!
乾淨得如同一場完美的藝術表演。
每一道障礙的飛躍都有著巨大的安全冗餘,每一次切線都精準到毫米級別,根本沒有留下哪怕一丁點可以挑剔的判罰空間!
就在這時,賽場上迎來了全場最大的高潮。
第十號複合雙重障礙!
那是整座賽場上難度最高、跨度最大的一組障礙,更是兩年前,這匹黑馬折斷後腿、險些被執行安樂死的夢魘之地!
看台上的周建死死咬著牙關,呼吸徹底屏住,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周念更是緊張得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當年慘烈摔倒、骨骼碎裂的陰影,是否會在這道障礙前再次觸發戰馬的應激心魔?
賽場上,黑馬的瞳孔驟然收縮,它顯然認出了這道熟悉的障礙結構。
奔跑的步伐在千分之一秒內出現了一極其細微的遲疑。
但就在這千分之一秒的瞬間,林奇寬厚有力的大手輕輕按在了它的頸項上。
一股沉穩、如山嶽般不可動搖的意念順著韁繩瞬間傳遍黑馬的全身。
「踏碎它。」林奇的聲音平靜而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