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張剛產生疑惑,就發生了讓他目瞪口呆的事情。
就在林奇話音落下的瞬間,身下的黑馬猛地停止了晃動馬頭。
它就好像真的聽懂了林奇說的話一般,碩大的馬眼裡閃過了一絲極其擬人化的錯愕。
黑馬打了個響鼻,微微側過頭,用一隻巨大的黑眼珠盯著坐在自己背上的林奇,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帶著疑惑與試探的低鳴。
「……不是因為我跳不過去?」
林奇手掌按在黑馬溫熱的頸部肌肉上,感受著那股蘊含在純血馬骨骼深處的恐怖爆發力。
「你的骨頭早就長結實了,現在的硬度比兩年前還要強。」
「當年暗算你的人,現在正坐在江城最好的馬場裡,等著明天看你的笑話,等著看你變成一匹連橫杆都不敢看的廢馬。」
黑馬身上的肌肉開始微微抽搐,原本眼中的恐懼,在聽到這些話後,逐漸被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它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鼻音:「……可是……摔下去真的站不起來……」
林奇握緊了韁繩,上身微微挺直,一股無形的氣場從他身上散發開來。
「今天坐在你背上的人是我。」
林奇俯視著黑馬的耳朵,字字千鈞。
「只要你敢往前沖,我就能保你穩穩落地。這輩子,沒有任何人能再把你從空中拽下來。」
林奇微微頓了頓,眼神變得冰冷而凌厲。
「明天的賽場上,那個暗算你的人就在那裡。」
「你想不想去,堂堂正正地把他們踩在腳下?」
話音剛落,黑馬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那雙原本布滿驚恐與退縮的馬眼裡,最後一絲猶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寂了兩年的、被屈辱和痛苦反覆灼燒後的滔天凶性!
「唏律律——!」
黑馬仰起頭,爆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長嘶,聲音尖銳而高亢,在整個訓練館的穹頂下瘋狂迴蕩!
緊接著,它沒有等待林奇的雙腿發力催促,主動邁開那條受過重傷的左後腿,重重地向前踏出了半步!
泥沙飛濺。
兩道滾燙灼熱的白氣從黑馬的鼻孔中噴涌而出,它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面前那道阻隔了它兩年的白色橫杆。
……
黑馬踏出那半步的瞬間,整個訓練館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林奇坐在馬背上,清晰地感受到了身下那具龐大軀體中傳來的震顫。
林奇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他甚至微微鬆開了手裡的韁繩,給予了黑馬最純粹的信任和空間。
他的雙腿只是輕輕貼緊馬腹,腳跟微微向上一帶。
「走。」
一個字落下。
黑馬原本微屈的四肢驟然繃緊,後蹄死死摳住紅泥沙地,猛地發力!
沙石飛濺!
一人一馬瞬間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平整的跑道上瘋狂提速!
十米、八米、五米!
面對眼前那道曾經讓它粉碎性骨折、墜入深淵的白色橫杆,黑馬沒有任何一絲遲疑。
在距離障礙物兩米半的最佳起跳點,黑馬那條曾經受過重傷的左後腿爆發出驚人的蹬踏力。
肌肉隆起如鐵,肌腱繃緊如弓!
整匹重達數百公斤的純血馬騰空而起!
那一瞬間,陽光正好從頂棚的斜窗灑下來,將一人一馬的剪影勾勒得無比清晰。
馬背上的林奇上身微微前傾,重心與馬匹的拋物線完美重合,動作行雲流水,挑不出哪怕半點瑕疵。
黑馬的前蹄高高揚起,腹部收縮,以超過橫杆足足二十公分的巨大冗餘,極其輕盈地從一點四米的橫杆上方飛躍而過!
「砰!」
馬蹄穩穩砸在沙地上,帶起兩團泥霧。
黑馬落地之後步伐甚至沒有絲毫凌亂,肌肉協調地卸去重力,順勢向前奔出數米。
護欄外面,周建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雪茄,直接被他捏得粉碎,菸草碎屑掉了一地都渾然不覺。
「好!」
周建猛地一巴掌拍在護欄上,胸膛劇烈起伏,整張臉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漲得通紅。
但場地內的表演還沒結束。
落地之後的林奇根本沒有勒馬減速的意思。
他借著黑馬衝刺的慣性,手腕極其微小地一帶韁繩,黑馬立刻心領神會,巨大的身軀在沙地上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直接對準了場地最深處的一道組合雙重障礙。
那是訓練館裡設定的最高難度,後一道橫杆的高度赫然是一點六米!
「唏律律——!」
黑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速度不僅沒有衰減,反而再次暴漲!
起跳、滯空、摺疊前肢、收腹、後腿舒展!
人馬合一!
黑馬在空中舒展得像是一頭黑色的大鵬,再一次毫無懸念地掠過了一點六米的橫杆,穩穩地砸落在沙地上。
林奇這才緩緩收緊韁繩,雙腿輕壓。
黑馬順從地放緩了腳步,在沙地上踩著輕快的碎步,慢慢轉過身來,嘴裡打著粗重但極其暢快的響鼻。
老獸醫張醫生站在護欄邊,雙手扶著老花鏡,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沒能合攏。
「神了……這真是神了!」
老張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都在顫抖。
「不僅一點心理陰影都沒留下,這爆發力和協調性,比它兩年前全盛時期還要強!
林先生這騎術,簡直就是把自己的神經跟馬長在一起了!」
周建快步推開護欄的小門迎了上去。
林奇翻身下馬,動作乾脆利落。
黑馬主動湊過腦袋,溫熱的大嘴在林奇的肩膀上輕輕蹭著。
周念快步走上前來。
她手裡拿著一條嶄新乾淨的白毛巾,還有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
周念的動作很自然,但眼神深處帶著無法掩飾的敬畏與崇拜。
她把毛巾和水遞給林奇,輕聲開口:「林奇,擦擦汗吧。」
林奇接過水喝了一口,隨手用毛巾擦了擦額頭。
周念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周建,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
「爸,明天的比賽,御風馬場的所有後勤必須由我親自盯死。」
周念的聲音不大,但字字鏗鏘。
一隻蒼蠅,也別想在明天碰到它。」
經過昨夜的兇險和今早這一幕震撼人心的飛躍,周念那點大小姐的傲氣早就蕩然無存。
她現在只想拼盡全力,為這場即將到來的復仇之戰做好最堅實的後盾。
周建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欣慰地點了點頭:「好!馬房後勤這一塊,全交給你!」
林奇拍了拍黑馬的脖頸,轉頭看向周建:
「馬的狀態已經到了頂峰,今天不需要再高強度訓練了,讓它好好休息,補充營養。」
「明白!」周建重重點頭,「林兄弟,你也好好歇一天。明天的硬仗,全指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