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回一個小時前。
林奇從御風馬場的大門騎著電動車出來,沿著門前的土路往外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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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當時還在保安室那邊審問那個叫孫強的內鬼,林奇沒有去湊熱鬧。
他的訂單任務是代表馬場參加後天的比賽,至於周建怎麼清理馬場內部的眼線,林奇不插手。
郊外的夜風很涼,帶著一股泥土和野草的味道。
這條路位於江城西郊,兩旁是成片的防風林和大面積的荒地。
平時白天就沒多少車,到了深夜更是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路燈隔得很遠才有一盞,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照亮路面的一小塊區域。
林奇擰著油門,電動車在柏油路上發出輕微的電機運轉聲。
騎出大概兩公里後,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林奇正是從這條岔道出來的,正準備拐上回城區的主路。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視線前方出現了一道人影。
那個人正從主路的方向走過來,準備拐進這條通往馬場的岔道。
在普通人的眼裡,這種昏暗的光線下,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最多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
但林奇擁有超凡感知,他的夜視能力和動態捕捉能力遠超常人。
他清晰地看到,那個人並沒有走在馬路邊緣有微弱光照的地方,而是刻意貼著防風林邊緣的陰影處在移動。
每次即將經過路燈的光暈範圍時,那個人都會提前幾步繞開。
步子邁得不大,但頻率很快,腳掌落地極輕,幾乎沒有發出任何摩擦聲。
兩人的距離在夜色中迅速拉近。
林奇沒有減速,保持著正常外賣員騎行的姿態,眼神直視前方,與那個人在岔路口交錯而過。
在交錯的那短短一兩秒鐘里,林奇的餘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了對方。
這是一個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穿著一件很普通的深色夾克,下半身是一條耐髒的工裝褲,頭上戴著一頂壓得很低的鴨舌帽。
從外表和穿著上看,這就是一個最普通的、在郊外工廠幹活的夜歸人。
沒有任何顯眼的地方,扔在人堆里絕對找不出來。
但是,林奇大師級的綜合格鬥術讓他對人體的肌肉狀態、骨骼發力以及重心分布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那個中年男人走路的時候,雙肩微微內收,整個人的重心壓得比正常人低。
他的雙手雖然看起來是自然下垂在身體兩側,但手指微屈,手臂肌肉處於一種隨時可以瞬間發力的緊繃狀態。
這種步態,絕對不是普通老百姓走夜路回家放鬆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林奇從對方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很不自然的氣息。
那是一種常年在灰暗地帶行動、習慣了隱藏、潛伏並且隨時準備應對突發狀況的人,才會有的特質。
這種特質在普通人眼裡是不存在的,但在林奇的感知里,就像是黑夜裡的探照燈一樣明顯。
林奇騎過路口,拐上了主路。
電動車往前開出了一百多米後,他鬆開了油門,雙手捏住了剎車。
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極其輕微的聲音,電動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林奇單腳撐在地上,眉頭微微皺起,腦子裡快速復盤著剛才交錯而過的那一幕。
現在是深夜十點半。
這裡又是江城西郊極其偏僻的地段。
剛才那條岔道是一條死路,盡頭只有御風馬場一家單位,再往後就是大片的荒山和野地,連個村莊都沒有。
這個時間點,一個身上帶著危險氣息的陌生中年男人,獨自一人步行前往馬場的方向。
這絕對不可能是走親戚,也不可能是吃飽了撐的來郊外散步。
林奇立刻把這件事和白天發生的情況聯繫在了一起。
馬場裡今天剛揪出一個長期潛伏的內鬼,那匹被黑馬今天下午才剛剛恢復了奔跑能力。
內鬼在被抓之前,就已經把消息發了出去。
周建那邊還在審問,但幕後黑手顯然已經收到了情報。
如果幕後的人不想讓那匹馬出現在後天的賽場上,最直接、最一勞永逸的辦法,就是趁著今晚動手,把馬徹底廢掉。
林奇心思一重。
他的任務是代表馬場參加後天的場地障礙邀請賽。
如果馬在今晚被人弄死了,或者被下了藥打斷了腿,他的這筆訂單也就徹底失敗了。
更別說那馬是無辜的,一人一馬今天相處的也不錯,沒道理見死不救。
林奇沒有再猶豫。
他直接在路邊調轉車頭,順手按下了電動車大燈的開關。
車燈熄滅,林奇連人帶車徹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在完全沒有車燈照明的情況下,林奇憑藉著超凡感知的夜視能力,沿著來時的路重新騎了回去。
他沒有選擇走正門。
周建在正門布置了大量的保安,那個中年男人既然是專業的,肯定也不會傻到去走正門硬闖。
林奇在距離馬場還有幾百米的地方,直接拐進了一片沒有路的荒草地,繞到了馬場的側面。
他把電動車停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面,拔下車鑰匙。
隨後,林奇步行悄無聲息地靠近了馬場的後牆。
這邊的圍牆外面是一大片荒地,雜草長得有半人高,地面坑窪不平。
林奇站在一處視野開闊的樹影里,目光穿過稀疏的樹枝,看向馬場後牆的方向。
夜色籠罩下的馬場內部一片安靜,聽不到任何異常的聲音,只能看到保安室那邊透出的微弱光亮。
但在林奇的視線中。
那兩人的的動作極其專業,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踩斷枯枝或者撥動草葉的聲音。
林奇站在暗處,雙手插在口袋裡,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立刻衝出去制止。
他倒是想看看對方接下來的動作,看看這幫人到底打算用什麼手段來對付一匹馬。
……
不消片刻。
兩道人影借著風聲和草叢的掩護,已經摸到了三米高的鐵絲網牆邊。
這兩個人動作極其熟練,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翻牆入戶的活。
其中一人半蹲下身體,雙手十指交叉墊在膝蓋上方。
另一人後退兩步,一個助跑,一腳踩在同伴的手掌上。
底下的男人雙臂猛地往上一托,上面的人借力騰空而起,雙手精準地抓住了鐵絲網頂端的橫杆,身體靈活地翻了過去。
落地時,他順勢在草地上做了一個前滾翻,將下墜的力道完全卸掉,沒有發出任何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牆內的人拋出一條帶鉤的黑色尼龍繩,牆外的人抓住繩子,手腳並用,幾下就攀爬了過來,同樣輕巧落地。
兩人匯合後,沒有立刻往裡深入,而是緊緊貼著馬場後牆的陰影處蹲下。
他們抬頭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
馬場內部的照明並不充足,只有幾條主幹道上有路燈。
兩人通過手勢交流。
個子稍高的男人指了指不遠處一根電線桿上的監控探頭,又指了指探頭下方的一大片陰影區域。
那個位置的監控角度在白天被人偷偷往下壓了半寸,剛好形成了一個視覺盲區。
另一個男人點了點頭。
兩人貓著腰,沿著牆根的陰影,快速而無聲地朝著室內馬廄的方向移動。
他們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算著保安巡邏的時間間隔。
剛才在外面觀察的時候他們就摸清了規律,保安隊每隔十五分鐘會交叉巡邏一次,現在距離下一隊保安走過來,還有八分鐘的空檔。
八分鐘,足夠他們把東西扔進通風窗,然後再原路撤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