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出現在賽場上?
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
不管是下藥讓馬腹瀉,還是弄出點動靜讓馬再次受驚發瘋,甚至是直接把馬腿打斷。
只要能讓它上不了場,過程不重要。
中間人又沉默了一會兒,這是在評估風險和要價。
「這活風險不小。周建把那匹馬當寶貝,要是真出了事,他肯定會發瘋一樣地查。」中間人開口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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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峰冷笑了一聲。
「事成之後,尾款我會讓人打進那個海外帳戶,數字是你平時接活的三倍。」
吳峰頓了頓,拋出了真正的重頭籌碼。
「另外,算我吳峰欠你一個人情。以後你在江城遇到什麼麻煩,吳家可以出面保你一次。」
錢好拿,但吳家這種老牌世家的人情,絕對是千金難買的護身符。
有了這個承諾,對方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成交。」中間人的聲音立刻變得乾脆利落,「但是吳少,我這邊的人動手,規矩您懂的。」
「我知道。」吳峰眼神冰冷。「我要的就是乾淨。不能留下任何指向我的痕跡,就算周建把馬場翻過來,也絕對不能查到吳家頭上。如果出了岔子,你自己把尾巴掃乾淨。」
「放心,我手下的人手腳很利索,保證乾乾淨淨。」
電話直接掛斷。
吳峰隨手把黑色手機扔在茶几上,拿起剛才那條干毛巾,繼續擦拭著脖子上的汗水。
他不需要讓對方匯報具體的行動方案。
這些專門干髒活的人,拿了錢就會辦事。
既然對方接了這單,今晚就一定會動。
明天一早,周建就會發現,他花重金買回來的希望,已經變成了一攤爛泥。
吳峰站起身,走向休息室的浴室。
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
深夜,西郊,御風馬場。
白天的喧囂和忙碌已經徹底褪去,整個馬場被濃重的夜色包裹著。
除了辦公區和保安室那邊還有幾點燈光,大片的訓練場和草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
郊外的風有些大,吹過低矮的白色木圍欄,發出嗚嗚的聲響,讓這片空曠的場地顯得比平時更加寂靜。
室內馬廄位於整個馬場的最深處。
這裡的大部分燈光也都熄滅了,只在走廊盡頭,那匹黑馬的專屬馬廄前,亮著一盞瓦數不高的壁燈。
昏黃的燈光打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周念穿著一件厚實的黑色風衣外套,坐在一把從休息室搬來的椅子上。
夜裡的氣溫降得很低,寒氣順著水泥地面往上鑽,她把風衣的領子豎了起來,雙手插在口袋裡。
她沒有絲毫睡意,也沒有像平時無聊時那樣拿出手機來看視頻。她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幾米外那個寬敞的馬廄里。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周念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父親周建打來的。
「爸。」周念接通電話,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有些空靈。
「念念,聽話,回前面的休息室去睡。」周建的聲音里透著明顯的擔憂和疲憊。
「保安隊我已經安排好了,十幾個小伙子帶著強光手電交叉巡邏,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馬廄的監控我也讓人重新調過了。
你一個女孩子在那邊凍一晚上算怎麼回事?」
周念看著馬廄里的那匹黑馬,輕輕搖了搖頭。
「爸,我不回去。」周念的語氣很輕,但異常堅定,「保安巡邏得再嚴,他們也聽不懂馬在害怕什麼。」
電話那頭的周建沉默了一下,嘆了口氣。
知道自己勸不動這個倔脾氣的女兒,只能叮囑她穿厚點,有事立刻喊保安,然後掛斷了電話。
周念把手機重新塞回口袋裡,雙手用力搓了搓有些發僵的臉頰。
白天林奇說的那句話,像是一根釘子一樣扎在她的腦子裡,
「它不是在聽話,它是在等一個能聽懂它說話的人。」
周念看著馬廄里的黑馬。
這段時間,她無數次站在這個位置,看著這匹馬在裡面暴躁地反抗。
那時候,她只覺得這匹馬廢了,性格毀了,根本無法溝通。
但現在,她再看過去,心裡只有一種深深的愧疚。
它一直在害怕。
害怕那條曾經斷裂過的左後腿再次承受無法承受的痛苦。
而他們這些人,從來沒有試圖去理解過它的恐懼。
此時此刻,黑馬安靜地站在馬廄的中央。
它沒有像往常那樣因為有人坐在外面而感到焦躁。
白天在沙地上的那一場無鞍狂奔,似乎不僅釋放了它壓抑兩年的體能,也釋放了它心裡的那股戾氣。
周念輕輕呼出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讓有些僵硬的後背靠在椅背上。
她覺得自己今晚守在這裡是值得的。至少,她能讓這匹馬感到一絲安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馬場外圍偶爾會傳來保安巡邏時踩在碎石子路上的腳步聲,但很快又遠去。
周念覺得有些腿麻,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站起身,準備活動一下筋骨。
她往前走了兩步,習慣性地再次看向馬廄里的黑馬,確認它的狀態。
就在這時。
原本一直安靜低著頭的黑馬,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了頭。
它的動作很輕,但幅度很大。
馬的聽覺遠超人類,它們能捕捉到極其微弱的、來自遠處的異常聲響。
黑馬的兩隻耳朵快速地轉動了一下,像是在精準定位聲音的來源。
緊接著,它猛地轉過身,將身體正對著馬廄後方那扇用於通風的高窗。
周念清清楚楚地看到,黑馬全身的肌肉在這一刻瞬間繃緊了。
那是一種極其明顯的防備姿態。
就像是察覺到了某種正在逼近的危險。
周念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睡意瞬間全無。
她立刻順著黑馬面朝的方向看過去。
通風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色。
那邊的方向是馬場的後牆,外面是一片荒地,連路燈都沒有。
周念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
除了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她什麼也沒有聽到。
周念盯著那扇黑洞洞的窗戶看了足足有一分鐘,外面依然是一片死寂。
她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下來。
人類的感官在黑夜中總是容易被放大,她覺得可能是自己太緊張了。
外面有那麼多保安在巡邏,後牆那邊也有三米高的鐵絲網,不可能有人能無聲無息地摸進來。
也許是一隻路過的野貓,或者是夜鳥吧。
馬的膽子本來就小,對突然出現的小動物產生警惕也是很正常的反應。
她轉頭看了一眼黑馬,發現它雖然還盯著那個方向,但並沒有進一步狂躁的舉動。
周念鬆了一口氣,裹緊了身上的風衣,退回兩步,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馬場裡依然很安靜。
但周念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以為安全的那片漆黑荒地里。
在距離馬場後牆不足兩百米的地方。
有兩道黑影,正借著夜色的掩護,避開了前門所有保安的巡邏路線。
像幽靈一樣,朝著馬廄通風窗的方向,一點一點地靠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