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繼續梳理。
「力的合成和分解是工具。」
「平行四邊形定則需要會用,但不能為了分解而分解。最終還是要根據運動方向、約束關係或者題目需求選擇方向。」
「正交分解最常用,可如果坐標軸選得不合適,後面計算會變得很複雜。」
「所以建立坐標系也是解題的一部分。」
李國棟看著江澈,已經不再把這當成簡單回答問題。
他開始認真對照自己平時給學生總結的內容。
「牛頓運動定律是整個學期真正的核心。」
江澈說道。
「前面學習運動,是為了描述物體怎麼動。學習力,是為了判斷物體為什麼這樣動。」
「牛頓第二定律把運動和力聯繫起來。」
「只要受力分析正確,再確定加速度與運動之間的關係,很多題目的主線就清楚了。」
「但使用時必須明確研究對象和過程。」
「同一個物體在不同階段,受到的力可能變化,加速度也可能變化。不能拿一個方程從頭算到尾。」
「牛頓第三定律和一對平衡力的區別也很重要。」
「作用力與反作用力作用在不同物體上,性質相同,同時產生、同時消失;平衡力則作用在同一個物體上。」
「這兩個概念如果混淆,連接體問題和受力分析都會出錯。」
李國棟不斷點頭。
江澈所說的內容,與他這個老教師心裡認定的重點高度一致。
更難得的是,江澈沒有照著課本順序機械背誦。
他始終圍繞一條清晰主線。
先描述運動,再研究力,最後用牛頓運動定律建立二者關係。
具體知識點都被放進這條主線里,而不是互相割裂。
「還有超重、失重和連接體之類的應用。」
江澈說道:「我覺得這些不是完全獨立的新知識,本質還是牛頓第二定律。」
「如果基礎理解清楚,遇見不同模型,只需要重新選擇研究對象和方向。」
「如果基礎沒清楚,背再多模型也容易忘。」
李國棟聽到這裡,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壓不住。
「繼續。」
江澈想了想。
「最後是實驗。」
「打點計時器、紙帶處理、驗證牛頓第二定律等實驗,不只是記步驟和結論。」
「要理解每個實驗量怎麼得到,誤差從哪裡來,圖像為什麼這麼處理。」
「考試里實驗題經常換裝置或者換問法,如果只是背課本操作,很容易被題目變化繞進去。」
說完以後,江澈看向李國棟。
「我目前覺得,重點大概就是這些。」
辦公室短暫安靜了幾秒,曹國華雖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實際上一直聽著兩人的對話。
不遠處的向萍芳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她原本在整理化學練習卷,聽到後面,也忍不住分出一部分注意力。
李國棟看著江澈,越看越滿意,整個回答過程中,江澈沒有翻課本,沒有拿複習資料,甚至沒有花太多時間思考。
重點知識幾乎脫口而出,更重要的是,他不是只說名稱,每一個重點後面,都能立刻補充理解方式、常見錯誤和知識之間的聯繫。
這種熟練程度,不可能依靠考試前臨時背誦獲得,顯然平時下了重功夫。
只有真正將知識吃透,才能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從整體結構出發完成梳理。
李國棟原本只是想考驗一下,現在卻發現,江澈給出的總結已經非常接近他準備在晚自習上為全班講解的內容。
某些地方甚至更加貼近學生視角,老師知道學生常錯在哪裡,是因為教過很多屆。
江澈知道大家為什麼會錯,則是因為他自己剛剛學過,也經常給同學講題。
兩種角度結合起來,效果可能比單純由老師重複課本更好。
李國棟靠回椅背,半開玩笑地說道:「你可以來當老師了。」
江澈笑道:「還差得遠。」
「差什麼遠?」
李國棟說道:「知識點清楚,表達也有邏輯。」
「剛才你要是站在講台上說,班裡大部分人都能聽明白。」
他說到這裡,忽然停了一下,一個想法出現在腦海里,讓學生講給學生聽。
這並不是什麼全新的教學方式,李國棟以前也讓學生上台講過題,可大多數時候只是一道具體題目,或者讓課代表幫忙帶讀。
像這種在期末前,由班裡最優秀的學生完整梳理一學期重點,他還真沒有在六班嘗試過。
而江澈顯然十分適合,他的知識掌握沒有問題,更重要的是,班裡學生願意聽他說。
有些內容從老師嘴裡說出來,學生覺得只是例行強調,可如果從同齡同學嘴裡說出來,他們反而可能更加認真。
李國棟越想越覺得可行,他看向江澈。
「等一下的物理自習,我原本準備給大家講講重點。」
江澈聽出他的語氣有些變化,「現在呢?」
「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李國棟笑著說道:「你這麼強,乾脆你上去講。」
江澈愣了一下。
「我講?」
「對。」
「把你剛才說的內容,去講台上給全班重新梳理一遍。」
江澈確實沒有想到,李國棟把他叫到辦公室聊幾句,最後會發展成讓他代替老師上台講整節物理自習。
他以前給同學講過很多題,元旦晚會也上台主持過,但站在講台前,以類似老師的身份,面向整個班級總結一學期物理重點,還是第一次。
江澈下意識想推脫。
「老師,要不還是您來吧。」
「我沒有提前準備,萬一有地方講得不完整……」
李國棟直接說道:「我又不是不去。」
「你在上面講,我就在下面聽。」
「有遺漏的地方,我負責查缺補漏。」
「有哪裡表達得不準確,我也會及時補充。」
他看著江澈。
「這不是讓你一個人對整節課負責,只是給你一個嘗試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