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內,舞台上的乾冰霧氣還沒完全散去。
「接下來,有請由老狼導師戰隊選送,陸瀟帶領的平凡戰隊,為我們帶來第二輪公演!」
燈光並沒有像上一場那樣瘋狂閃爍。
原本花里胡哨的特效全撤了,換成了幾束極簡、乾淨的暖黃色追光,靜靜地打在舞台中央。
沒有升降台,沒有伴舞,甚至沒有震耳欲聾的電子音。
陸瀟背著吉他,從側幕從容走出。
在他身後,王大錘、蘇果果、阿飛依次排開,走到各自的麥克風前站定。
四個人,四根立麥。僅此而已。
當這四個連妝都沒怎麼化,出現在鏡頭裡時,直播間的彈幕爆發出鋪天蓋地的吐槽。
「???這什麼造型?全員精準扶貧?」
「我的天,那個胖子手裡還捏著張紙巾?那個黃毛身上的衣服是拼夕夕十九塊九包郵的吧?」
「剛才還是豪門夜宴,現在直接丐幫開會?這反向衝刺也是絕了!」
「散了散了,陸瀟就算再牛,帶著這三個奇葩能翻出什麼浪來?」
台下的副導演拿著對講機,嘴都快笑歪了。
「各單位注意,給那三個素人多切幾個特寫,把他們緊張發抖的慫樣都給我拍清楚。」
導師席上,老狼有些坐立不安地搓了搓手,手心直冒汗。
薛峰則是抱著雙臂,擰著眉。
他倒不是嫌棄這幾人的打扮,而是這三人的底細他清楚,海選資料他看過,一個破音,一個結巴,一個沒節奏。
舞台上。
陸瀟將麥克風從架子上拔了下來。
他沒有急著彈琴,而是單手扶著麥克風,目光掃過台下五百名大眾評審,掃過那些疑惑、嘲諷、等著看笑話的臉。
「在開唱之前,我想占用大家一分鐘的時間,說兩句廢話。」
陸瀟的聲音通過頂級音響傳遍全場,低沉,帶著一絲讓人無法忽視的磁性與壓迫感。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在後台的時候,有人告訴我,這個舞台是用錢堆出來的。服化道不夠奢華,墊音開得不夠大,就不配站在這裡。」
陸瀟輕扯了一下嘴角,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台下VIP席位上某個代表贊助商的空位。
「也有人說,我身後這三個人,是爛泥扶不上牆的垃圾,是註定要被淘汰的炮灰。」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鍋。
「臥槽!外賣小哥在線硬剛資本,殺瘋了!」
「這波輸出絕絕子,擺明了在內涵上一組的天星戰隊啊!」
陸瀟根本不在乎底下的騷動,他回頭,看向身後的三人。
王大錘死死捏著立麥的杆子,手指骨節發白,但眼神硬是沒有躲閃。
蘇果果眼眶通紅,卻拼命按照陸瀟教的腹式呼吸穩住氣息。
阿飛則是抬起下巴,像一頭準備反撲的孤狼。
陸瀟轉過頭,重新看向鏡頭。
「但我覺得,這世界上的聲音,從來不該只有一種。」
「不該只有用資本和機器合成的完美塑料味。真正的樂壇,也沒有絕對的廢柴。」
陸瀟把麥克風插回架子,右手搭上了吉他的琴弦。
陸瀟的目光變得極具穿透力,仿佛隔著屏幕,直視著千千萬萬個守在手機前的普通人。
「這首歌,送給每一個在工地上揮汗如雨的人。」
「送給每一個在深夜為了幾塊錢配送費拼命趕路的人。」
「送給每一個被人嘲笑是個廢物,跌倒在泥潭裡,卻依然咬牙切齒、不甘平凡的……你們。」
轟!
陸瀟這段沒有華麗辭藻、卻字字扎心的宣言,直接劈開了現場原本有些浮躁的空氣。
薛峰猛地坐直了身體,死死盯著舞台。
老狼更是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陸瀟低頭,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
大屏幕上,緩緩浮現出幾行白色的楷體字。
《平凡之路》
作詞:陸瀟
作曲:陸瀟
編曲:陸瀟
演唱:陸瀟、王大錘、蘇果果、阿飛。
一段極其舒緩,卻透著曠野滄桑的吉他分解和弦,緩緩流淌進演播廳的每一個角落。
沒有轟炸耳膜的底鼓,沒有刺耳的電音。
只有最純粹的原木吉他聲,帶著一種讓人瞬間屏息的魔力。
陸瀟湊近麥克風。
沒有任何花哨的炫技,他用極其平淡,卻又帶著歷經千帆後的磁性嗓音,輕輕唱出了第一句。
「徘徊著的,在路上的
你要走嗎,via via
易碎的,驕傲著
那也曾是我的模樣……」
僅僅是這開頭的四句,現場幾百名剛才還在犯困的大眾評審,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嘶吼,只有一種在生活里摸爬滾打後,看過無數風景又回歸原點的平靜講述。
「沸騰著的,不安著的
你要去哪,via via
謎一樣的,沉默著的
故事你真的在聽嗎……」
沒有亂七八糟的伴奏搶戲,陸瀟的咬字清晰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般落在人的心口上。
就在這個時候,陸瀟突然往後退了一步。
緊接著,一直低著頭的王大錘,猛地抬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