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電視台,一號演播廳。
《明日唱將》第二階段戰隊對抗賽的錄製正式拉開帷幕。
五百名大眾評審早早落座,各大平台的直播線路全開。
開播不到十分鐘,在線人數直接破了八百萬,彈幕密密麻麻糊滿了整個屏幕。
「來了來了!蹲一個外賣小哥的王炸新歌!」
「一人拉胯全隊抬走,外賣哥帶的那三個妥妥的青銅,今天怕是要落地成盒?」
「前面別瞎操心了,天星傳媒的陳星哥哥首發登場!內娛現役唱跳天花板了解一下?」
後台候場區。
陸瀟雙手插兜,半眯著眼,盯著大屏幕上的轉播畫面。
站在他身後的王大錘三人,剛挨過整整四十八小時的地獄級特訓。
雖然頂著能cos熊貓的黑眼圈,但脊背挺得筆直。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徹底變成了極其規整的腹式呼吸。
「別繃著,抖抖手腕。」陸瀟頭也沒回,淡淡扔下一句。
蘇果果趕緊甩手深呼吸,往常一緊張就卡在喉嚨眼裡的那口氣,這次無比順暢地落入了丹田。
她看向陸瀟的背影,曾經的怯懦一掃而空,換上一副看真神降臨般的狂熱。
「接下來,有請由天星傳媒選送,『星耀戰隊』帶來《燃燒的夜》!」
主持人的報幕聲剛落,演播廳燈光全場暗下。
轟!
舞台四周噴出數米高的乾冰氣柱,四道血紅雷射死死鎖定中央。
陳星頂著一頭搶眼的粉色短髮,披著滿是亮片的黑皮,脖子上掛著誇張的銀色粗鏈。
他帶著三個濃妝艷抹的男團小弟,擺出了一個極度張揚的開場定格。
前奏轟炸,震耳欲聾的電子合成音卷過全場,貝斯震得連地板都在發麻。
「燃燒的夜!無懼一切!我是你的王......」
陳星猛地揚起下巴,對著機位拋了個刻意到能擠出油的媚眼,緊接著四人開啟了眼花繚亂的齊舞。
台下的粉絲專區瞬間顱內高潮,尖叫聲恨不得把演播廳的頂棚掀翻。
「啊啊啊星哥殺瘋了!」
「這舞美!這卡點!絕絕子!」
然而,坐在導師席正中央的薛峰,眉頭直接擰成了川字。
作為圈裡最死磕機能的製作人,他的耳朵里揉不得半粒沙子。
舞確實跳得賣力,但這歌聲……
「墊音開到百分之八十了。」
薛峰偏過頭,對老狼壓低聲音吐槽。
「他們手裡的麥克風,收進去的除了粗喘就是干吼。」
老狼嘆了口氣,端起保溫杯吸溜了一口枸杞水:「資本硬砸的嘛。光這套光效就燒進去大幾十萬,現在的小孩不就吃這套光鮮亮麗的工業糖精?」
候場區內,其他草根選手盯著屏幕上瘋狂燃燒經費的舞台,眼裡全是絕望。
「這怎麼玩?人家這包裝,這排場,咱們拿頭去拼?」
「完了,妥妥的炮灰劇本。」
「嗤。」
一聲嗤笑,在安靜的候場區角落響起。
阿飛沒忍住。
他好歹混了幾年地下街舞圈,屏幕上這四個人動作是齊,但根本毫無律動,純屬死記硬背的廣播體操卡點法。
「瀟哥,這種玩意也配叫唱跳?」阿飛撇了撇嘴。
陸瀟眼皮都沒抬,摸出顆薄荷糖扔進嘴裡,咔嚓咬碎:「這不叫唱跳,這叫帶妝有氧運動,順便在台上喘個粗氣。這種流水線上批發的糖精,吃第一口覺得甜,吃第二口就能讓人齁得想吐。」
陸瀟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扎心。
周圍幾個原本還在絕望的選手,聽完愣了兩秒,差點當場笑噴。
「精闢啊!」王大錘一拍大腿,「我說怎麼聽著味兒不對,敢情是開了全自動半開麥!」
三分半鐘的表演結束。
陳星等人滿頭大汗地擺出Ending Pose,胸口劇烈起伏。
但只要稍微仔細看,就能發現那五百名大眾評審里,除了安排好的職業粉頭還在聲嘶力竭,絕大多數普通觀眾,眼神早就看麻了。
一開始確實被燈光震住了眼,但聽了兩分鐘毫無起伏的機器修音,再看台上機器轉木馬式的頂胯動作,一股深深的審美疲勞直接蔓延全場。
沒有情緒共鳴,只有滿屏硬塞的「快看老子多帥」。
導師點評環節,四人極其默契地端出了一套無懈可擊的外交辭令。
「舞台很炸。」「齊舞很棒。」「期待下次能聽到更多真實的聲音。」
全是廢話套話。
但副導演看著後台飆升的熱度,嘴都咧到了後耳根。
黑紅也是紅,天星傳媒這波流量操作,算力拉滿。
通道口。
陳星帶著三個小弟走下舞台,正好迎面對上準備登場的陸瀟戰隊。
陳星停住腳,伸手隨意撥弄了一下汗濕的粉色劉海,目光在陸瀟那身黑衛衣上颳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大錘三人身上。
大錘套著多口袋迷彩工裝褲,果果穿著簡單的白襯衫,阿飛是一件破洞T。
這畫面,往那一站,活脫脫三個剛下夜班的流水線打工仔。
「喲,這不外賣歌神嗎?」陳星嘴角扯出一抹嘲諷,「怎麼,今天不送外賣,改帶施工隊包工程了?」
他身後的隊友當即發出一陣鬨笑。
「說實話,陸瀟,你有幾把刷子我承認。」
陳星往前逼了一步,用只有幾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道。
「但這圈子,光會寫兩首破歌玩不轉。瞧瞧你身後這幾個邊角料,連個臉都露不出去。張少發話了,今天,就是要讓你連帶著這三個廢物,在台上當個徹頭徹尾的小丑。」
蘇果果指尖一顫,下意識攥緊了衣角。
阿飛火氣上涌,剛要發作,肩膀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死死按住。
陸瀟走上前。
他本來就高出陳星半個頭,此刻眼眸微垂,看陳星就像在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香水噴得挺勤。」陸瀟突然沒頭沒尾地來了一句。
陳星一愣。
陸瀟微微傾身,用一種極其平淡卻穿透力拉滿的語氣說道:「很適合蓋住你那令人作嘔的狐臭。還有,剛才高音那句假音劈叉了,雖然你墊音拉到了百分之八十,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陳星的臉像開了染坊,瞬間由白轉綠,牙齒咬得咯咯響。
「你......」
「讓開,好狗不擋道。」
陸瀟直接無視了他,肩膀硬生生撞開陳星,大步走向通往舞台的那束聚光燈。
「走。」
大錘、阿飛和果果瞬間挺直腰板,眼神跟淬了火似的,看都沒看僵硬在原地的陳星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跟了上去。
盯著陸瀟的背影,陳星氣得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陰狠的腹誹:「我倒要看看,你個送外賣的,帶著三個全損爛嗓,能唱出什麼牛馬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