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親第二日,聞天澤便帶著王浩然早早起身,去正廳給父母請安。
聞父坐在上首,見兒子領著王浩然進來,當即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他看聞天澤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這王浩然哪裡都好,戰場上勇猛,身材高大,可就是……就是給他當兒媳不好。
聞母倒是和善些,招呼兩人坐下用膳,可那目光落在王浩然身上,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到了午飯時,一家人又圍坐在一起。桌上擺著一道清蒸鱸魚,魚身雪白,澆著豉油,聞著甚是鮮美。可王浩然聞到魚的味道後,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他放下筷子,捂住嘴,臉色發白,那股噁心翻湧而上,他偏過頭,對著地上乾嘔了幾聲,卻什麼也沒吐出來。
聞父聞母都變了臉色。聞母放下碗筷,關切地站起身,走到聞天澤身邊,:「浩然,可是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叫大夫?」
王浩然搖了搖頭,端起茶杯漱了漱口,正要開口,聞天澤已經站了起來,走到他身邊,一手扶著他的肩,一手替他順著後背。
「娘,他不是病了。是有了。」
聞母愣住了,眉頭緊皺:「有了?有什麼?」
聞父也繃著臉,語氣冷硬:「有病就去治,別在這兒礙眼。」
聞天澤深吸一口氣,看著聞父聞母,一字一句道:「爹,娘,浩然是有身孕了。你們要當爺爺奶奶了。」
話音落下,屋內一片死寂。
聞母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兩人面面相覷,好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這……真的假的?」聞母聲音發顫,難以置信地開口。
她看了看聞天澤,又看了看王浩然,目光在兩人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落在兒子的肚子上——那裡依舊平坦,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千真萬確。」聞天澤面色如常,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信的話,可以叫大夫來。」
聞父沉著臉,當即命人去請大夫。他倒要看看,這男人懷孕的事到底是真是假。
大夫來得很快。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禮,上前為王浩然診脈。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聞母攥著帕子,聞父則端坐在椅子上,面色鐵青,可那握著茶杯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王浩然站在聞天澤身側,緊緊握著他的手,掌心都是汗。
大夫診了半晌,鬆開手,站起身來,對著聞父聞母深深一揖,臉上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笑意:「恭喜老爺,恭喜夫人,這是喜脈,千真萬確!」
聞母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又哭又笑,連連點頭。
聞父怔怔地坐在那裡,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揮了揮手,命人給了大夫雙倍診金,送了出去。
大夫走後,屋內陷入一片沉默。
聞父聞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複雜的神色。
聞母先開了口,聲音有些啞:「這事……你們怎麼不早告訴我們?若是早知道,我和你爹定然不會攔著你。你這孩子,怎麼什麼事都自己扛著?」
聞父冷哼一聲,臉上的表情卻已經沒有方才那麼僵硬了:「哼,我看就是天澤這小子不敢說。還沒進門就讓人揣上了,這小子也知道丟人現眼!」
王浩然一聽這話,當即就要開口維護聞天澤——明明是自己的主意,怎麼能怪天澤?
可他剛張開嘴,便被聞天澤一把拉住了手。聞天澤捏了捏他的手指,示意他別說話,自己上前一步,低下頭,聲音誠懇:「爹說得對,都是孩兒不好。爹就莫要跟我生氣了。」
聞父看著他這副服軟的模樣,心裡的火氣消了大半。
他擺了擺手,長嘆一聲:「行了行了,一家人說這些做什麼。」
他頓了頓,看向王浩然,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停,又移開,聲音放緩了幾分:「不管怎麼說,浩然現在有了身子,一切都要注意。往後你就在家好好休息,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我跟你娘都沒那麼多事。」
王浩然愣住了。他沒想到,方才還冷著臉的公爹,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聞天澤握緊了他的手,唇角微微揚起。他轉過頭,對父母道:「多謝爹,多謝娘。」
聞母抹著眼淚,連連點頭:「好好好,都是自家人,謝什麼。」
她走到王浩然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摸了摸他的肚子「辛苦你了,娘好好給你補補。」
王浩然被她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低著頭,輕聲道:「多謝娘。」
聞父坐在上首,看著這一幕,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三日後,到了回門的日子。
聞天澤天不亮就起了,親自盯著下人清點禮品。
補品、綢緞、茶葉、點心,大包小包裝了三輛馬車,滿滿當當的,比尋常人家娶親的回門禮還厚上幾分。
王浩然站在一旁,看著他忙前忙後,心裡又是暖又是慌。
「會不會太多了?」他小聲問。
聞天澤頭也沒抬:「不多。你爹娘把你養這麼大,嫁到我家,這些是應該的。」
王浩然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不是嫌多,他是怕。
怕回了家,見了爹娘,不知怎麼開口說懷孕的事。
他們才成婚三日,他就懷上了,這不是明擺著告訴爹娘——是他自己爬了聞天澤的床嗎?
一想到那個畫面,他的臉便「騰」地燒了起來,連耳根都紅透了。
聞天澤清點完禮品,一回頭,便看見王浩然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怎麼了?」他走過去,伸手探了探王浩然的額頭:「發燒了?」
王浩然偏過頭,躲開他的手,悶聲道:「沒有。」
聞天澤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他收回手,語氣淡淡的:「怕回家?」
王浩然低著頭,不說話。聞天澤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他的手,輕輕捏了捏:「有什麼好怕的?你爹你娘又不是外人。」
「可是……」王浩然咬了咬牙,「可是我們才成婚三日,我就……我就有了。我爹我娘肯定會猜到是我……」他說不下去了,耳朵紅得幾乎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