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群臣跪伏,山呼萬歲。
楚長瀟站在拓跋淵身側,手被他緊緊握著。他望著階下黑壓壓跪倒的人頭,忽然有些恍惚。
從臨安到北狄,從將軍到太子妃,從太子妃到皇后,這條路,他走了太久。
可如今站在這裡,身邊是這個人,肚子裡還有他們的孩子,他覺得,一切都值了。
禮成後,拓跋淵牽著他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御階。楚長瀟的步子很穩,拓跋淵卻走得極慢,時不時側頭看他,生怕他踩到袍角摔了。楚長瀟被他看得不自在,低聲道:「專心走路。」
拓跋淵笑了,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朕高興。」
楚長瀟唇角微微揚起,沒有說話,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太和殿外,百官列隊,目送帝後離去。陽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開。
楚長楓站在隊列中,看著哥哥的背影,眼眶有些發酸。葉譚卿站在他身側,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哥他終於……」楚長楓聲音有些哽咽,沒有說下去。
葉譚卿握緊他的手,低聲道:「是啊,終於苦盡甘來了。」
楚長楓用力點了點頭。
封后大典的儀仗剛剛散去,太和殿前的廣場便已擺開了數百桌宴席。紅毯鋪地,燈籠高懸,文武百官依品級落座,觥籌交錯,絲竹聲聲,一派盛世氣象。
拓跋淵牽著楚長瀟的手步入宴席,群臣紛紛起身行禮。
楚長瀟換了一身稍輕便的鳳袍,卻依舊端莊華貴,不怒自威。他掃了一眼席間,便看見了幾個熟悉的面孔——楚父楚母坐在靠前的位置,楚長楓和葉譚卿陪在身側;
聞天澤獨自一人坐在稍遠處,王浩然如今月份大了,他倒是想來湊熱鬧,被聞天澤嚴厲阻止了。;
楚長瀟正要收回目光,卻聽見殿外傳來通傳聲:「燕國皇帝陛下駕到——燕國皇后娘娘駕到——」
滿殿微靜。
拓跋淵微微挑眉,看了楚長瀟一眼。楚長瀟也回望他,兩人心照不宣。
殿門大開,一道修長的身影步入殿中。
燕國皇帝趙昀,面容俊雅,步履從容。而他的身側,挽著他手臂的女子,眉目如畫——正是聞凌。
真正的聞凌。
殿中一時寂靜,隨即又恢復了觥籌交錯的熱鬧,可許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往那兩人身上飄。
聞天澤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
他看見了。看見了他的妹妹,那個為了愛情拋棄家族、拋棄名聲、拋棄一切的妹妹。她比從前豐腴了些,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婦的溫婉,眼底卻依舊有當年那個倔強的影子。
聞凌似乎也感覺到了那道目光,微微側頭,正對上聞天澤的視線。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嘴唇翕動了一下,卻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她知道,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哥哥一定都知道了。聞家知道了,楚家也知道了。她對不起父母,對不起兄長,對不起聞家的列祖列宗。
可她看了看身側的趙昀,那人正溫柔地看著她,目光里滿是疼惜與歉疚。
她不後悔。
聞天澤看著她,看了許久,終於移開了目光。他沒有起身相認,沒有上前質問,只是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另一處,楚父楚母正與身邊的大臣寒暄,無意間順著眾人的視線望去,正好看見了燕國皇帝身側的那道身影。
楚母手中的酒杯險些滑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與「聞凌」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
「這……這是怎麼回事?」楚母壓低聲音,看向身旁的楚長楓:「長楓,你那個媳婦兒……怎麼跟燕國皇后長得如此相像?」
楚長楓的臉漲得通紅,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他看向葉譚卿,那人卻一臉坦然,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一日。
「爹,娘,」楚長楓硬著頭皮開口:「此事……我回頭同你們解釋。」
楚父臉色一沉,正要追問,卻被楚母拉住了袖子。楚母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在此處發難。
楚父深吸一口氣,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臉色鐵青地端起酒杯,不再看那邊。
楚長楓鬆了口氣,悄悄握住葉譚卿的手,低聲道:「你倒是淡定。」
葉譚卿反手握緊他,唇角微微揚起:「早晚都要知道的。現在知道,總比以後你懷上了再知道,更容易接受些。」
楚長楓被他說得臉更紅了,瞪了他一眼。
宴席繼續,絲竹聲又起。拓跋淵端起酒杯,遙遙向燕國皇帝趙昀舉杯。趙昀連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回敬。兩人隔空對飲,一切盡在不言中。
楚長瀟坐在拓跋淵身側,看著這一幕,心中瞭然。燕國歸順,已是板上釘釘的事。
當晚,楚長瀟終於宿在了坤寧宮,而不是乾清宮。
拓跋淵坐在榻邊,看著楚長瀟摘下鳳冠,一頭青絲傾瀉而下,又在銅鏡前一點點褪去繁複的外衫。燭光映在他側臉上,將那道清冷的輪廓鍍上一層暖色。拓跋淵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楚長瀟從銅鏡里瞥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傻樂什麼呢?這鳳冠壓得我脖子都酸了,過來幫我捏一下。」
拓跋淵「哎」了一聲,屁顛屁顛地站到楚長瀟身後,伸手替他揉捏肩膀。
他的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一邊揉一邊感慨:「我就是想到了咱倆新婚夜。那時候的你,桀驁不馴的,鳳冠一摘,當晚竟然還想跟我舞刀弄槍。結果一晃,這麼快咱們都要當爹了,你還成了我的皇后。」
「哼。」楚長瀟哼了一聲,「你還好意思提新婚夜?我沒讓你咬死都算我命大。」
他如今想起來都覺得渾身發緊,那一夜這人像是發了瘋,牙印遍布全身,就差在他臉上也啃一口了。
拓跋淵低低地笑了,低頭深嗅了一口他的頸間。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覺得楚長瀟身上的那股奶香味越來越濃烈了,像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撩得人心頭髮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