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燭高燒,滿室流光。
聞府張燈結彩,賓客盈門。今日是聞家大公子聞天澤的大喜之日,娶的是將軍府的王浩然。
這樁婚事從定下之日起便議論紛紛——兩個男人成親,在北狄雖已有先例,可在臨安舊地,到底還是頭一遭。
正廳里,聞丞相端坐於高堂之上,面色鐵青,嘴角繃得死緊,像是誰欠了他八百兩銀子。
聞母坐在他身側,眼眶微紅,卻還是強撐著笑意。聞天澤站在喜堂中央,一襲紅袍,身姿如玉。
喜堂布置得華美莊重,紅綢從樑上垂落,雙喜字貼滿了門窗。
王浩然一身大紅喜袍,頭上蓋著紅蓋頭,被人攙著走了進來。
他是習武之人,耳力極好。那些賓客的祝賀聲、勸酒聲、說笑聲,一字不落地鑽進他耳朵里。
可除了這些,還有一些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像是刀子一樣扎進來。
「嘖嘖,聞家大公子怎麼就娶了個男人?這王浩然看著五大三粗的,那屁股……嘖,比女人還大。」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聞大公子圖什麼。圖他屁股大能生養?」
「小聲點!人家現在可是陛下面前的紅人……」
「紅人又怎樣?男人娶男人,丟人現眼……」
王浩然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節泛白。紅蓋頭遮住了他的臉,沒人看見他咬緊的嘴唇和泛紅的眼眶。
「吉時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唱和聲拖長了調子,將那些竊竊私語壓了下去。
「一拜天地——」
兩人對著門外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站定,深深一拜。王浩然垂著頭,紅蓋頭輕輕晃動,他聽見聞天澤近在咫尺的呼吸聲,平穩而熟悉,那顆懸著的心,稍稍落了些。
「送入洞房——」
眾人鬨笑著,簇擁著兩人往後院去。
新房內,紅燭成雙,喜字貼窗。
聞天澤接過喜秤,輕輕挑開那方紅蓋頭。燭光下,王浩然的臉被映得紅撲撲的,眉眼低垂,睫毛輕顫,竟有幾分平日裡沒有的羞澀。
侍女端上合卺酒。兩杯酒用紅繩系在一起,一左一右。
聞天澤端起一杯,王浩然也伸手去端。聞天澤卻按住了他的手,將另一杯換了過來。那杯里,是茶。
「你有孕在身,不能飲酒。」聞天澤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王浩然怔了怔,點了點頭。兩人手臂交纏,將杯中酒——茶——一飲而盡。
原本按照聞天澤的計劃,他都想好了新婚夜的十八式,到時候定能讓王浩然哭著求饒,從此再也不敢忤逆他半分。
可計劃趕不上變化。這人肚子裡揣了一個,一切都變成了妄想,聞天澤嘆了口氣,心想:他都還沒好好享受二人世界,怎麼就要當爹了?
可王浩然卻將這副冷臉和嘆氣解讀成了另一種意思。
方才那些賓客的竊竊私語還在耳邊迴響——「丟人現眼」「圖他什麼」——他本就因為那些話而自卑,如今見聞天澤這副表情,心裡便認定,他後悔了。
他默默地咬了咬唇。眼淚毫無徵兆地湧上來,從眼角滑落,無聲地砸在喜袍上。
他原本不是個愛哭的人。在戰場上,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可自從懷了孕,情緒便像脫了韁的野馬,一點小事就能讓他紅了眼眶。
聞天澤看著王浩然落淚,內心怔愣了一下。
「哭什麼?」他伸手想去擦,指腹剛觸到那濕潤的淚痕,王浩然便偏過頭躲開了。
王浩然咬著唇,半晌才悶聲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讓你丟人了?」
聞天澤不明所以,眉頭微蹙:「怎麼這麼說?大喜的日子,我怎麼會嫌你?」
「剛剛那些賓客,他們都在嘲笑我……」王浩然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幾分委屈:「說你怎麼娶了個男人,還是個身子壯、屁股大的。」
聞天澤聽到這話,隨即竟笑出了聲。
「我都找男人了,難不成還找個瘦弱的?」他伸手捏住王浩然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我就喜歡這樣的,你管他們說什麼?」
燭光下,王浩然的面龐稜角分明,五官英朗,高挺的鼻樑在側臉投下一道利落的陰影,有種別樣的英俊氣息。
只是他的身材略壯,寬肩厚腰,屁股圓潤,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男子氣概——而這正是聞天澤最喜歡的。
聞天澤自己便是一副文弱書生模樣,骨子裡卻偏偏嚮往這種極具力量感的身形。他想起初夜那晚,他第一次看見王浩然的身體——這人雖常年征戰,臉被曬的有些黑,可他的脖子,手腳並不黑,反倒是那些被衣甲遮擋的地方,肚子、大腿、胸口,卻比手腳黑了幾個度。
藏黑露白,相術上說,這樣的人最有福氣。
「再說了,他們懂個屁!」聞天澤嗤之以鼻,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那圓潤的臀:「就你這大屁股,別人想找還找不到呢。」
王浩然被他這一拍,臉騰地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他想躲,卻被聞天澤按住腰,動彈不得。
聞天澤越看越滿意。
他有時也想不通,那北狄太子到底喜歡楚長瀟什麼?一身勁瘦的身材,還是男生女相。
他的娘子就不同了——男人中的男人,寬肩厚背,肌肉結實,每次干那事的時候,那大屁股別提多帶勁了,讓他有種別樣的滿足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