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淵和楚長瀟匯合後的第三日,戎羌一支隊伍在西北方向的河谷集結。
斥候來報,約莫三千人,帶著大批輜重,似乎準備往更深處遷徙。
楚長瀟盯著輿圖看了半晌,手指在河谷的位置點了點:「這裡,兩側是高坡,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若能搶占制高點,便能將他們堵在裡面。」
拓跋淵站在他身側,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點了點頭:「我帶兵從北面包抄,你從正面壓上。兩面夾擊,他們跑不了。」
楚長瀟抬眸看他,欲言又止。
拓跋淵笑了:「怎麼,不放心我?」
「不是。」楚長瀟收回目光:「戎羌人擅長游擊,你帶兵繞後,小心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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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拓跋淵伸手,在他手背上輕輕捏了一下:「我又不是第一次打仗。」
楚長瀟沒有躲,只是淡淡道:「出發吧。」
——
黎明時分,大軍趁著夜色出發。
楚長瀟率中軍從正面壓上,拓跋淵則帶著三千精兵繞道北面,截斷戎羌人的退路。
天色微明時,河谷已在望。
戎羌人的營帳散落在河床邊,炊煙裊裊,似乎正在準備早飯。
楚長瀟抬手,示意全軍停下。
他策馬立於一處高坡上,望著下方的營地,緩緩拔出長劍。晨光落在銀甲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
「殺!」
鐵蹄如雷,喊殺聲撕裂晨曦。
北狄鐵騎如潮水般湧入河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戎羌人從睡夢中驚醒,慌亂中抓起武器迎戰,卻很快被沖得七零八落。
就在這時,北面傳來震天的喊殺聲——拓跋淵的伏兵到了。
三千精兵從北面殺出,截斷了戎羌人的退路。
兩面夾擊,戎羌人頓時亂了陣腳。
有人試圖往山上逃,卻被居高臨下的弓弩手射成刺蝟;有人拼死突圍,卻撞上拓跋淵親率的鐵騎,被碾成肉泥。
戰鬥在兩個時辰後結束。
三千戎羌人,斬殺過半,俘虜近千,繳獲牛羊輜重無數。北狄將士歡呼雀躍,士氣高漲。
楚長瀟策馬立於戰場中央,銀甲上濺滿鮮血,長劍滴血未沾。
他望著那些被押解的俘虜,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拓跋淵策馬過來,與他並肩而立:「怎麼樣,這仗打得漂亮吧?」
楚長瀟側頭看他,唇角微微揚起:「你來了之後,隊伍明顯不一樣了。」
拓跋淵挑了挑眉,笑道:「打仗最重要的就是天時地利人和。當初拿下臨安,便是如此——臨安人愛戴你,地形你又熟悉,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如今這戎羌一戰便不同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遠處荒涼的戈壁:「本就在戎羌地盤,隊伍也不是你自己的兵,哪一樣優勢你都沒占到。」
楚長瀟沉默片刻,點了點頭:「是啊。至少你來了,這些士兵認可你。」
拓跋淵看著他,忽然放柔了聲音:「你是不知道,我整日擔驚受怕,做夢都夢見你受傷了。可我又不敢過多寫信打擾你,生怕亂了你的心緒。」
「是啊,大舅哥!你都不知道,殿下為了來前線,特意去求了皇后娘娘!他呀,抱著皇后大腿一頓哭呢……」
祝星辰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一臉「我什麼都知道」的表情,說得眉飛色舞。
拓跋淵猛地轉頭瞪他:「祝星辰!你休要胡言亂語!快去找季參謀去!」
祝星辰嘿嘿一笑,撥馬就跑。
拓跋淵看著他的背影,咬牙切齒。
他回過頭,對上楚長瀟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連忙解釋道:「他那嘴就是胡說八道的!我怎麼可能抱大腿哭呢!我就是……我就是特意來給你千里送炮的。」
楚長瀟一愣。隨即想到什麼,他的臉騰地紅了。
拓跋淵卻沒注意到他的異樣,抬手一指遠處:「瀟瀟,你看!」
楚長瀟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隊輜重車正緩緩駛入營地,車上滿載著嶄新的兵器——弓弩、投石器、還有一批從未見過的新型器械。
拓跋淵策馬過去,拍了拍一架投石器的底座,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這些,就是根據你給我的改良圖紙造出來的。不管是弓弩還是投石器,都比以前厲害得多。」
楚長瀟策馬上前,仔細打量著那些器械。
弓弩的弦用的是新型複合材料,射程比以往遠了近三成;投石器的底座加了轉盤,可以靈活調整方向;就連箭矢的尾部都做了改良,飛行更加穩定。
他伸手撫過一架弩機的機括,唇角微微揚起:「不錯。」
拓跋淵看著他,看著他唇角那抹極淡的笑意,忽然覺得這些日子的所有焦慮、擔憂、輾轉難眠,都值了。
「有了這些,」他策馬靠近,壓低聲音,「咱們就能早點打完,早點回家。」
楚長瀟抬眸看他,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
風沙吹過,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遠處,將士們正在清理戰場,歡呼聲此起彼伏。
「走吧,」拓跋淵伸出手,「回營。」
楚長瀟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瞬,還是握了上去。
掌心相貼,溫度滾燙。
他撥轉馬頭,與拓跋淵並肩往營地馳去。
身後,夕陽將天邊染成金紅色,映著滿地的旌旗與甲冑,竟有幾分壯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