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席的喧鬧，直到月上中天才漸漸散去。
青溪村的村民們意猶未盡地各自回家，臉上都掛著久違的舒心笑容。
王建軍手裡提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他特意從盛時安那裡搶來的最後兩個烤紅薯和一小包糖炒栗子。
這是留給他兒子聞聞的。
推開自家院門，堂屋的燈還亮著。
「回來了？」
王建軍的老爹，村裡有名的「老頑固」王大爺，正坐在小板凳上抽著旱菸，煙霧繚繞。
「爸，您還沒睡呢。」
王建軍把手裡的紙袋放在桌上。
一個小腦袋立刻從裡屋探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爸爸，你回來啦！」
「聞聞，快看爸爸給你帶什麼好東西了。」王建軍笑著沖兒子招手。
聞聞趿拉著拖鞋就跑了出來，一把抱住王建軍的腿，小鼻子使勁嗅了嗅。
「好香啊！」
王大爺磕了磕菸灰，瞥了一眼桌上的紙袋，眉頭皺了起來。
「又亂花錢，這紅薯，咱家地窖里沒有嗎？這栗子，後山那幾棵樹上不長嗎？想吃，自己拿火烤烤、拿鍋炒炒不就得了，花那冤枉錢幹啥。」
老人家過日子精打細算慣了，最看不慣年輕人花錢大手大腳。
「爸，這不一樣。」王建軍想解釋。
「有啥不一樣的？不都是吃到嘴裡的東西。」王大爺哼了一聲，「外頭賣的東西，誰知道干不乾淨，給孩子吃的東西，更要當心。」
王建軍有些無奈，他知道老爹的脾氣，跟他講道理是講不通的。
聞聞可不管爺爺說什麼，他早就被那股甜香勾得不行了，踮著腳去夠桌上的紙袋。
王建軍笑著把袋子打開，一股更濃郁的焦糖香氣混合著紅薯的甜糯氣息瞬間瀰漫了整個屋子。
他先拿出一顆栗子，小心地剝開，金黃色的果仁還帶著熱氣。
「慢點吃，還有點燙。」
聞聞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小臉蛋立馬幸福地皺成了一團。
「嗚……好吃，好甜！」
他又拿起一個烤得流油的紅薯，顧不上燙，掰開就往嘴裡送。
那金黃色的薯肉，綿密得像蜜糖，入口即化。
「爺爺，你也吃，這個烤紅薯比我們自己烤的好吃一百倍！」
聞聞舉著半個紅薯，獻寶似的遞到王大爺面前。
王大爺板著臉，剛想說「不吃」，可那股甜香味，一個勁兒地往他鼻子裡鑽，勾得他喉嚨動了動。
「爸，你嘗嘗。」王建軍也剝了顆栗子遞過去，「真不一樣。」
看著孫子那副饞樣，王大爺終究還是沒忍住，接了過來，半信半疑地塞進嘴裡。
栗子仁一入口，那又面又甜的口感瞬間在舌尖化開，暖糯的香氣充斥了整個口腔。
他咀嚼的動作，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爸，你知道今天賣東西這個姑娘是誰嗎？」
王建軍看老爹神色鬆動，趁熱打鐵。
「不就是個擺攤的。」王大爺嘴上還硬著。
「她可不是一般的擺攤的！」聞聞搶著說，「我們全班同學都知道她，石頭說她長得可好看了，做的東西是全世界最好吃的，好多同學都想去買呢。」
王建軍笑著摸了摸兒子的頭，接過了話頭。
「爸，咱們家那幾畝地的砂糖橘，愁得你幾宿沒睡好。」
王大爺的臉色沉了下去，那是他這陣子最大的心病。
「今天，就因為這個姑娘，咱們村所有賣不出去的橘子，全都賣光了！」
王建軍把今天廣場上發生的事情，從陳書記求助，到盛時安一口答應，再到開直播，幾分鐘就把全村的橘子賣斷貨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他講得眉飛色舞，聞聞在旁邊聽得一驚一乍，時不時補充一句「盛老闆好厲害！」
王大爺捏著那顆還沒捨得咽下去的栗子，聽得愣住了。
抽了一輩子的旱菸，他還是第一次聽說，賣東西能這麼賣的。
「就……就那個姑娘，在手機上說了幾句話，橘子就都賣出去了？」
「是啊。」王建軍一拍大腿，「不光賣出去了，價格比那些黑心收購商給的高多了，陳書記說，等錢一到帳，咱們家今年能過個大肥年。」
屋子裡安靜了下來。
王大爺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栗子，又看了看孫子吃得滿嘴流油的幸福模樣，臉上的皺紋像是被熨斗燙過一樣，一點點舒展開來。
他那張板了一晚上的老臉，忽然就笑了，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了缺了幾顆牙的牙床。
「嘿，」他把那顆栗子整個塞進嘴裡，咂摸著味兒，「這錢花得值。」
他抬起頭，眼睛裡閃著光，對著兒子鄭重其事地一揮手。
「建軍，明天你早點去，多買點，咱們得支持人家生意！」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盛時安被院子外的說話聲吵醒，推開窗一看，發現村裡的小路上，已經有不少外地牌照的車子在緩緩行駛，尋找著停車位。
她乾脆推著小車，直接去了村東頭的那個小廣場。
等她到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有了幾分熱鬧景象。
幾個頭腦活絡的村民，不知從哪兒搬來了桌子板凳，在廣場邊上支起了小攤。
一個大嬸在賣自家醃的酸菜和蘿蔔乾，旁邊一個大爺擺著一溜兒竹編的小筐和簸箕，還有人直接把家裡養的土雞和剛下的蛋拎了過來。
儼然一個自發形成的小型集市。
盛時安的出現，立刻成了這個臨時集市的中心。
她剛把攤位支好，趙越、李雯他們幾個內部人員就跟約好了一樣，溜達著過來了。
「老闆早啊！」趙越手裡還拿著根油條，看見這場景，樂了，「行啊，老闆你這體質可以，走哪兒哪兒就自動生成商業街啊。」
李雯則興奮地掏出手機，對著這熱鬧的場景一通猛拍。
「這才有意思嘛。」
陸陸續續的，昨天那些老顧客，和聞訊新趕來的食客們，都匯集到了廣場上。
他們看到這番景象，非但沒有因為找不到地方而煩躁，反而被這種淳樸又熱鬧的煙火氣息所感染，一個個都興致勃勃地在各個小攤前逛了起來。
「大嬸，你這酸菜怎麼賣的？給我來兩斤，看著就開胃。」
「這雞蛋新鮮啊，我能買點不？」
「哎喲，這小竹籃編得真巧，買回去給我女兒裝零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