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三兩口就把一杯熱薑汁可樂喝得乾乾淨淨，連最後一滴都捨不得剩下。
身體回暖，頭痛減輕，連帶著精神都振奮了起來。
狀態緩和，兩人才意識到問題。
「老闆，我們……」林楷摸了摸口袋，表情有些尷尬，「山上沒信號，現金也沒帶夠，你看……」
盛時安指了指旁邊的本子和筆，示意他們自己寫。
林楷和馮清野湊過去一看，只見紙上已經有一行字：四姑娘山商業登山隊領隊周峰，欠款40元。
兩人再次對視，心裡的震撼已經無法用言語形容。
原來他們不是第一波客人。
林楷拿起筆，鄭重其事地寫下：林楷，馮清野，欠款10元。
然後留下了自己的手機號。
放下筆，他看著眼前這個從頭到尾都平靜得過分的女人，終於忍不住問：「我們該怎麼稱呼您？下山後好把錢還給您。」
「盛時安。」
留下名字，盛時安已經開始利落地收拾東西。
小灶具、調料罐、剩下的姜和可樂，一樣樣被她放回保溫箱，碼放得整整齊齊。
「盛老闆，謝謝你。」馮清野由衷地說道，「這杯可樂，真是救了我的命。」
盛時安只是朝他們點了點頭，然後扣好保溫箱，將其掛在登山包上，轉身就準備下山。
看著她輕盈而穩健的背影，消失在陡峭的山脊線下，林楷和馮清野還愣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我怎麼感覺……像做夢一樣？」馮清野喃喃道。
「不是夢，」林楷呼出一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敬畏，「我們這是遇見神仙了。」
……
與此同時，山腰處的長坪溝大本營。
周峰的隊伍經過休整，所有人的狀態都已經平穩下來。
營地里信號時斷時續，周峰舉著手機找了半天，終於連上了一格微弱的網路。
他第一件事，就是想把那四十塊錢還了。
周峰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他不知道老闆的收款方式。
「峰哥，想啥呢？」
隊員小雅湊過來，她現在已經恢復了，正捧著一碗熱乎乎的速食麵。
「我在想怎麼把那四十塊錢還給人家。」周峰皺著眉。
「要不網上搜搜？那麼厲害的人，說不定是個有名的戶外大神呢？」
周峰覺得有道理。
他打開瀏覽器，想了想，輸入了幾個關鍵詞：「雪山擺攤」。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大多是些不相干的旅遊新聞。
他把關鍵詞刪到只剩一個「擺攤」。
這一次，搜索結果的第一條，就是一個點讚上百萬的短視頻。
視頻封面，是一個在夜市燈光下，低頭處理豬蹄的側臉。
周峰點開視頻，畫面里，女人動作麻利地給豬蹄脫骨，然後淋上醬汁，撒上蔥花，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評論區里一片哀嚎。
【老闆消失的第N天，想她。】
【這雙手，不彈鋼琴可惜了，但做豬蹄我更愛！】
【誰能找到老闆的新攤位，我出五百！】
周峰往下翻了翻，又看到了幾個相關的視頻。有在派出所門口賣餛飩的，有在影視城賣炸雞的，還有在海邊賣燒烤的……每一個攤位都火爆異常。
周峰的手指停住了。
「我靠……」
「怎麼了峰哥？」旁邊幾個隊員都圍了過來。
周峰把手機遞給他們，聲音都有些發飄：「你們看，這個是不是山上那個老闆？」
幾個腦袋湊到一起。
「是她！就是她！」小雅第一個尖叫起來，「我就說嘛，能幹出這種事，肯定不是一般人。」
「所以她不是戶外大神，她是個網紅攤主？」
「一個網紅攤主，跑到四姑娘山上來擺攤賣炸澱粉腸？」
「她圖什麼啊？兩塊錢一根，油錢和路費都不夠吧。」
之前那個說盛時安是愣頭青的隊員，此刻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人家不是愣，人家是真神仙下凡來體驗生活了。
周峰心裡百感交集，他拿回手機，想了想，登上自己的社交帳號，編輯了一條動態。
【四姑娘山二峰，海拔4500米，偶遇神仙老闆賣炸澱粉腸，兩塊錢一根，好吃到流淚。本人高反嚴重，欠款40元，下山即還，有認識的麻煩告知聯繫方式。】
配圖，是一張他當時偷偷拍的遠景照片。
照片裡，雪山背景下，那個藍色的保溫箱和旁邊的小鍋格外顯眼。
……
江城。
一個名為「今天找到盛老闆了嗎」的五百人微信群，此刻死氣沉沉。
【第N天，沒有老闆消息，感覺人生失去了色彩。】
【上次在藝術學院就差那麼一點點！結果我開會，等我趕過去，老闆已經收攤跑了！我連個車尾氣都沒聞到！】
【我每天開車在江城繞三圈，連老闆的影子都沒看見。我懷疑老闆是不是已經被外星人綁架，去給他們做飯了。】
群里一片哀嚎。
這群被盛時安的美食牢牢拴住胃的食客，已經從最初的焦急，演變成了如今的佛系絕望。
他們甚至開始自嘲，追一個流動攤主，比追頂流明星還難。
就在這時，一個群友突然在群里扔下了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正是周峰那條新鮮出爐的社交動態。
【四姑娘山二峰，海拔4500米，偶遇神仙老闆賣炸澱粉腸，兩塊錢一根，好吃到流淚。本人高反嚴重，欠款40元，下山即還。老闆名叫盛時安，有認識的麻煩告知聯繫方式。】
配圖是雪山背景下，一個藍色保溫箱和一口小鍋的遠景。
【？？？？？】
【我沒看錯吧？四姑娘山？海拔4500米？？？】
【我剛刷到的，這個人是個有認證的專業登山領隊，應該不是開玩笑。而且你們看那個配圖，那個藍色的保溫箱，是不是有點眼熟？】
群里的人都震驚了。
他們設想過盛時安會出現在江城的任何一個角落，CBD、大學城、老破小巷子，甚至郊區。
也想過她離開江城，到別的省市去。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她會出現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雪山上。
而且，還在上面擺攤，賣炸澱粉腸。
兩塊錢一根。
還支持賒帳。
這個信息量過於巨大，以至於所有人的大腦都出現了短暫的宕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