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王宏收拾完家裡,媳婦跟婁曉娥、李紅她們一塊兒出去逛街了。現在逛街的陣容越來越大,最早就她們仨,後來又加了徐慧珍、陳雪茹,還有工頭的老婆。有時候徐靜理那倆孩子也跟著去。
候魁現在是真的頂事兒了。每天把王宏要辦的事安排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規矩也立得硬——出了單位,誰問單位的事都不說。親媽陳雪茹問都沒用,更別提範金有了。
之前範金有想從候魁嘴裡套點消息,結果怎麼問,人家就是一聲不吭。
那會兒候魁是真心煩了。
頭一兩回他還忍著,可這範金有就跟沒長眼似的,逮著機會就問單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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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趕上在家裡吃飯,候魁撂下筷子就說了:「范叔,我真不明白您老打聽我們單位是幾個意思。我是王總的秘書,有些東西打死也不能往外說。再說了,咱們家跟單位之間有啥經濟往來嗎?」
「您硬要說公司投了咱家賓館的錢,我也不跟您爭。但那錢是王總私人掏的,就算真是單位的,何叔和許叔兩位也沒吭聲。」
「有些事我知道,但我沒法跟您講透。我只能說,您現在看到的王總,就跟我筷子頭上蘸的那點湯汁似的,太少了。」
「所以啊,有些想法趁早歇了吧。說句不好聽的,我在單位跟著王總出去見的人、辦的事,您連想都想不到。」
「您會英語嗎?德語呢?日語?」
範金有搖頭。
候魁笑了:「看吧,您都不會。可這些是我天天要碰的東西,您能想像嗎?」
他看了眼範金有,又看了眼老媽和小弟,三個人愣在那的表情挺有意思的。
「這都不算啥。」
候魁接著說,「您知道昨天我跟王總見的誰嗎?是咱們平時在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人物。具體是誰我不能說,但我就是想告訴您,咱們家跟王總壓根不是一個圈子的人。」
「您知道電腦嗎?知道作業系統是啥不?」
幾個人又搖頭。
候魁嘆了口氣:「我不是嫌棄誰。我就是想說,咱們眼前這點東西,在王總那兒根本不值一提。說不定人家就是吃膩了、不愛吃了,咱們當寶貝似的捧著,人家眼裡啥都不是。」
陳雪茹琢磨了一會兒,問:「兒子,你給媽交個底,咱家那點收入,跟你王叔那邊比,差多少?」
這話一出口,範金有和弟弟范小軍都豎起耳朵盯著候魁。
候魁想了想:「就這麼說吧,咱們全家加起來,還沒全家福一個商城賺得多。」
陳雪茹和範金有對視一眼,滿臉不信。
候魁聳聳肩,意思是你們不信我也沒轍。
他又補了一句:「我這是怕您心裡不舒服才往少了說。真要往實在了講,咱們連人家商城裡的一個超市都比不上,您信不?」
範金有和陳雪茹徹底傻了。
筷子從手裡掉下去都沒人撿。
候魁倒是在那吃得不緊不慢,吃飽了見倆人還沒緩過來,起身就要走人。
範金有一把拽住他:「候魁,就當范叔求你了,讓你弟弟去行不行?跟著你打雜都行。」
范小軍聽完親爹那番話,當場就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圓盯著自家老子。
候魁卻擺了擺手:「別誤會,我沒看不起他的意思。我跟你們說實話,你們知道我手底下現在帶的人,除了我和徐靜理,剩下的都是什麼來路嗎?」
範金有和范小軍同時看向他。
「全是海歸,而且不光要留過學,還得在國外的公司幹過,有正經工作經驗才算數。」
候魁繼續說:「你們猜我跟徐靜理一個月拿多少錢?底薪兩千八,這還不算獎金。加上獎勵,一個月能到三千五。你們知道這什麼概念嗎?」
這話一出口,範金有、陳雪茹還有范小軍全都傻了。
一個秘書就開這個價?王宏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可在王宏眼裡,候魁和徐靜理值這個數,而且他還嫌給少了。看他倆現在上下班都有車開就知道了。
範金有每次看見候魁開車經過,都眼饞得不行。他自己也想弄一輛,可一直沒搞到手。倒是候魁一個打工的,先開上了車,這事找誰說理去?
再看徐靜理,範金有心裡更不是滋味了。
他還專門去問過蔡全無:「你家閨女都開上車了,你這個當爹的不整一輛,面子掛得住?」
蔡全無能聽不出他那點小心思?直接回了一句:「我閨女有本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哪有功夫琢磨那些亂七八糟的。再說了,她那車平時也不怎麼開,不是還有候魁嘛,他倆天天一塊兒上班,我那車就在家閒著。」
這話堵得範金有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能說什麼?去找陳雪茹抱怨?怎麼說?說人家倆天天一起上班,遲早得出事?就算真出了事,徐慧珍和陳雪茹又不是不知道,她們都沒吭聲,他跑去多嘴,那不是找罵嗎?
可一想到那兩人的工資,範金有心裡就跟貓抓似的難受。
憑什麼好事都輪不到他頭上?
范小軍聽完眼睛都亮了。他一直想在親媽面前表現一下,覺得自己不能讓候魁比下去。
他噌地站起來,看著候魁說:「大哥你放心,我去了肯定好好學,絕對不給咱家丟人!」
本來想說「范家」
,話到嘴邊又想起大哥姓候,趕緊改了口。
候魁白了他一眼,對這個不討喜的弟弟沒什麼好臉色:「我剛才說的你沒聽明白?現在王總身邊要用的人,都是留過學、有工作經驗的,你連門兒都摸不著。」
「別想著去找何叔或者許叔幫忙了。」
陳雪茹放下茶杯,語氣篤定,「那兩個地方,都是他們自己說了算。我打聽過了,從他們認識那天起,王總就沒插過手,什麼事都一樣。」
徐慧珍點點頭,接過話茬:「他們仨,雖說不是親兄弟,可處得比親的還瓷實。你去他們家看看就明白了。我給自家孩子買個玩具,那也得帶三份。有時候買四份五份,送誰的我也鬧不清了,可最少不能少於三份。這交情,明擺著的。」
徐慧珍站在女兒身後,看著桌上攤開的文件,一沓一沓的,沒伸手去碰。
她知道,自己要是動了,這大姑娘准得急眼。
徐靜理忙完手裡的活,伸了個懶腰,回頭見母親端著水杯站在那兒,笑著問:「媽,你站多久了?腿不酸啊?」
徐慧珍也笑了:「不酸。看你在忙嘛。今天咋這麼忙?平時回來也沒見你這麼多事。」
「王總通知了,明天要開總結會,各分廠的領導都得到。」
徐靜理解釋,「我得把各廠報上來的數據合一塊兒,明天會上要用。我主持,講稿也得自己準備。」
徐慧珍摸了摸女兒的頭髮:「準備完了?」
徐靜理點頭。
「那讓娘看看成不?」
徐慧珍試探著問。
徐靜理想了想,還真把材料遞了過來。
徐慧珍有些意外:「之前問你要,你死活不給。今天怎麼這麼痛塊?」
徐靜理笑了:「這些數據,我們在商務和稅務那邊都核過,您要是有門路,也能查到。不過下一步的發展規劃,全都鎖在王總那兒。這個給您看,不礙事。」
徐慧珍接過來翻了翻,看完之後直搖頭:「你們王總這人吧,心是真大。你看看這些數,再看看他平時跟個退休老頭似的,也真放心把這些事全交給底下人。」
徐靜理笑著說:「媽,你不懂我們公司的規矩。每個人管一攤,誰主管,誰說了算。除了大筆支出要找王總批,剩下的都是自己定。但每個月必須報收支。」
「我們這是四級管理。進帳出帳,總部有章,主管部門也有章,各廠自己還有一套。總部和分廠不定期查帳,誰也做不了手腳。」
徐慧珍接著問:「那像商場搞活動,這些開銷怎麼算?」
徐靜理回答:「這每個廠都有一套流程。商場那邊會專門拿出錢來做活動,除了對外的,內部也有福利。比如汽水廠,工人下班後,自己產的那些汽水,出了車間門口就有,隨便喝。商場還會不定期發購物票,這些錢都算在裡頭。」
徐慧珍琢磨了一下,問:「那媽在想,咱們家能不能也照著這個路子弄?」
徐靜理想了想,搖頭說:「不行。說實話,媽,咱們能給員工發點福利,但真要像公司那樣,咱們撐不起。你看咱家搞賓館,有淡季和旺季。京都來玩的人一多,就是旺季;節假日一過,就冷清了。這樣一來,全年收入根本比不上工廠。」
之後徐靜理又提了幾件大家都知道的事。她心裡有數,曉得哪些話能說,哪些話就得吞回肚子裡。
這天早上,王宏把媳婦送到學校,自個兒跑去商場逛了逛。剛把車停好,從地下上來,就見著了賈愛國。那傢伙滿臉紅光,一看就有好事。王宏從兜里掏出一根煙,沖他擺手,讓他出來聊兩句。
賈愛國見是王宏,也笑呵呵地湊過來。王宏問:「我說賈哥,你這碰上啥好事了?」
賈愛國有點不好意思,說:「這不,我跟秦淮茹離了有段日子了,想著再找一個。沒想到還真找著了,前兩天我倆把證給扯了。」
看賈愛國那副靦腆樣兒,王宏哈哈大笑:「這可是大喜事啊,賈哥!好事也讓老弟碰上了,這個你拿著,算我隨的禮。」
說完,他手伸進兜里,從空間掏出兩張一百塊的購物票,遞了過去。賈愛國接過來,樂呵呵地沒推辭。他知道王宏不差這幾個錢,說了聲謝就揣了起來。王宏笑笑,轉身就走了。
逛了一圈,九點半到了總部。進會議室一看,幾個主管都在。王宏笑著說:「我個人先謝謝大家這段時間的辛苦。今天開會,主要三件事。第一,總結一下前期的工作;第二,說說下一步的發展計劃;第三,講講公司的福利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