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8年，農曆三月十六，宜嫁娶。
天還沒亮，小院裡就熱鬧起來了。
賈張氏昨晚一夜沒睡，天不亮就過來，把小院裡里外外掃了三遍。掃完又覺得不夠，又拿抹布把門檻擦了又擦。
石榴樹下擺了張桌子，鋪上紅布，等著放喜糖喜煙。
院牆上貼滿了大紅喜字，窗戶上也貼了，連院門上都貼了兩個，一邊一個，紅彤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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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在廚房裡忙活，蒸饅頭，煮雞蛋，燉肉，灶台上的鍋一個接一個，熱氣騰騰的。
傻柱天沒亮就來了，繫著圍裙，拎著勺子，站在院子裡指揮，比自己兒子結婚還積極高興。
「那個誰，把桌子擺這兒！那個誰，碗筷拿過來！」
小當和槐花跑進跑出，端盤子遞碗，頭髮都跑亂了，臉上卻笑得開花。
三大爺閻埠貴搬了張桌子，擺在院子中央，鋪上紅紙，研好墨，準備寫喜聯。
一大爺易中海、二大爺劉海中也都早早起來，換上了乾淨衣裳，跟著過來幫忙。
連平時不露面的幾戶人家，也都開了門，探頭探腦地往這邊張望。
只有許大茂家的門關得緊緊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傻柱看了一眼，嘿嘿笑了兩聲。
「不來更好，省得礙眼。」
劉小莉在東廂房裡坐著，聽著院子裡的動靜，手心全是汗。
劉母從武漢趕來了，坐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
「別緊張。」
劉小莉點點頭。
但心跳得厲害。
劉母看著她，忽然笑了。
「當年我嫁給你爸的時候，比你還緊張。拜堂的時候差點把方向走反了。」
劉小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真的？」
劉母點點頭。
「真的。後來被你爸笑話了好多年。」
劉小莉笑著，手心的汗少了一點。
「來了來了！新郎來了！」
劉小莉的心跳了一下。
劉母站起來，往外看了一眼，又回來。
「沉住氣，讓他等一會兒。」
劉小莉點點頭。
但眼睛一直往門口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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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外，周承站在那兒，被一群人堵著。
小當和槐花一左一右把著門，笑嘻嘻的。
「哥，想進去？得給紅包！」
周承從兜里掏出兩個紅包，遞過去。
小當接過來，捏了捏，眼睛亮了。
「哥，你這個月的工錢是不是都拿來發紅包了？」
槐花在旁邊笑。
「小當姐，快讓哥進去吧，嫂子該等急了。」
小當收了紅包，把門讓開。
「行行行，進去吧進去吧。」
周承走進院子。
院子裡滿滿當當全是人，都笑著看他。
他穿過人群，走到東廂房門口。
站定。
輕輕敲了敲門。
裡面沒聲音。
他又敲了敲。
門開了一條縫，劉母的臉露出來。
她上下打量了周承一眼。
周承站直了。
「媽。」
劉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叫得挺順口。」
她把門打開。
「進來吧。」
周承走進去。
劉小莉坐在床沿上，穿著紅衣裳，戴著紅花，臉上抹了胭脂。
她抬起頭，看著他。
周承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了幾秒。
劉小莉忽然笑了。
周承嘴角也彎了一下。
「走吧。」他說。
劉小莉點點頭。
站起來，把手伸給他。
周承接住。
兩人手牽著手，從東廂房走出來。
院子裡，人群「嘩」一下沸騰起來。
「新娘子出來了！」
「新郎官牽著呢！」
「好看！真好看！」
賈張氏站在人群最前面，看見他們出來，眼眶就紅了。
「好，好，般配。」
秦淮茹站在她旁邊，用手捂著嘴，眼淚往下掉。
但她在笑。
周承牽著劉小莉，走到院子中央。
三大爺閻埠貴清了清嗓子，走到前面。
「吉時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劉小莉彎下腰的時候，聽見賈張氏在哭。
抬頭一看，老太太用手帕捂著嘴，眼淚嘩嘩的。
但她在笑。
秦淮茹也在哭，笑著哭。
劉母也在抹眼淚。
劉小莉眼眶也紅了。
周承在旁邊，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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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完堂，入席。
小院裡擺了六桌，從院子這頭擺到那頭，滿滿當當的。
傻柱掌勺，一道道菜端上來。紅燒肉，燉雞，糖醋魚，四喜丸子，白菜燉粉條，涼拌蘿蔔絲，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餃子。
賈張氏忙前忙後，招呼客人。
「吃，多吃點！別客氣！」
秦淮茹也忙著端茶倒水，臉上一直帶著笑。
小當和槐花端著盤子跑來跑去，頭髮都跑散了，但笑得眼睛彎彎的。
「嫂子今天真好看。」
「嗯嗯，像仙女下凡。」
周承和劉小莉一桌一桌敬酒。
敬到一大爺那桌，易中海站起來，端著酒杯，看著周承。
「棒梗，你變了。變好了。」
周承接過來，喝了一口。
易中海又看劉小莉。
「姑娘，棒梗要是欺負你，你來找我。」
劉小莉笑了。
「好，謝謝一大爺。」
敬到傻柱那桌，傻柱已經喝得臉紅紅的，端著酒杯站起來。
「棒梗，叔敬你一杯。以後好好過日子。」
周承接過來，喝了一口。
傻柱又看劉小莉。
「姑娘，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說。叔廚子，別的不會，做飯還行。」
劉小莉點點頭。
「謝謝柱叔。」
傻柱嘿嘿笑。
敬完酒，回到座位。
劉小莉坐下，輕輕鬆了口氣。
周承在旁邊，給她夾了塊魚。
「吃點東西。」
劉小莉低頭，咬了一口。
累了一天，餓壞了。
吃著吃著，忽然聽見旁邊有人說話。
「小莉。」
抬頭一看，是劉母。
她站在旁邊，眼眶紅紅的，但笑著。
劉小莉站起來。
「媽。」
劉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伸出手，幫她整了整頭髮。
「以後就是人家的人了。」
劉小莉眼眶紅了。
「媽……」
劉母拍拍她的手。
「好好過日子。他要是欺負你，寫信告訴媽。」
劉小莉點點頭。
劉母又看周承。
「棒梗，我把閨女交給你了。」
周承站起來。
「媽，您放心。」
劉母點點頭。
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劉小莉看著她的背影，眼淚掉下來。
周承在旁邊，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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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客人漸漸散了。
賈張氏幫著收拾碗筷，秦淮茹洗碗，小當槐花掃地，傻柱把剩下的菜打包帶走。
收拾完了，賈張氏走過來，拉著劉小莉的手。
「小莉，以後就是咱家人了。」
劉小莉點點頭。
「奶奶。」
賈張氏眼眶紅了。
「好，好。」
她鬆開手，拍拍周承。
「大孫子，好好待人家。」
周承點點頭。
「知道。」
終於，人都走了。
小院裡安靜下來。
石榴樹在月光下，嫩芽剛剛冒出來，葉子還沒長全。
月亮掛在樹梢上，照得滿院都是銀白色的光。
周承關上門。
轉過身，看著劉小莉。
她站在院子中央，月光照在她身上，紅色的衣裳鍍了一層銀邊。
周承走過去，站在她面前。
「累不累？」
劉小莉搖搖頭。
「不累。」
她頓了頓，忽然笑了。
「你呢？」
周承搖搖頭。
兩人站在院子裡，看著對方。
站了一會兒。
周承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有點涼。
他握緊了一點。
劉小莉低頭看了看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進屋吧。」
周承點點頭。
兩人一起走進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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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紅囍蠟燭點起來，昏黃的光照在屋裡。
劉小莉坐在床沿上，低著頭。
周承站在她面前，看著她。
她忽然抬起頭。
「你看什麼？」
周承說。
「看你。」
劉小莉臉紅了。
「有什麼好看的……」
周承沒說話。
只是伸出手，把她頭上的紅花取下來。
放在旁邊。
又把她頭髮上的卡子，一個一個取下來。
劉小莉沒動，就讓他取。
取完了，她的頭髮散下來，披在肩上。
周承看著她。
她也看著他。
月光從窗戶里透進來，和紅燭的光混在一起。
周承忽然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媳婦了。」
劉小莉愣了一下。
然後她笑了。
「嗯。」
周承看著她。
「以後，你我一體，同進同出！」
劉小莉羞澀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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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承沒再說話。
只是伸出手，輕輕把她拉起來。
她站在他面前，很近。
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他。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
周承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
她的臉頰很燙。
劉小莉沒有躲，只是看著他。
周承的手從她臉上滑下來，托住她的後腦。
然後他低下頭。
吻住她。
這一次，和以前不一樣。
不是輕輕的碰觸，不是很快的啄一下。
是慢慢的，深深的。
劉小莉的睫毛顫了顫，然後閉上眼睛。
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抓住他的衣裳。
周承的手從她後腦滑下來，落在她腰間。
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她貼在他胸口，隔著衣裳，能感覺到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不知道是誰的。
吻了很久。
分開的時候，劉小莉靠在他肩上，喘著氣。
臉燙得厲害。
周承低頭看著她。
「怕嗎？」
劉小莉搖搖頭。
「不怕。」
她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下，眼睛水亮水亮的。
「是你，就不怕。」
周承看著她。
忽然把她抱起來。
劉小莉低呼一聲，下意識抱住他的脖子。
周承抱著她，走到床邊。
輕輕放下。
她躺在那裡，頭髮散在枕頭上，眼睛看著他。
周承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
月光從窗戶里透進來，照在她身上。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他的袖子。
沒說話。
但眼睛在說話。
周承低下頭。
又吻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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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爬上石榴樹梢。
夜風吹過，葉子沙沙響。
屋裡，月光透進來，照在床上。
照在她散開的頭髮上。
照在他撐在她身側的手臂上。
照在兩個人交纏的影子上。
她咬著唇，眼睛裡蒙著水霧。
周承低頭，吻掉她眼角的淚。
「疼嗎？」
她搖搖頭。
又點點頭。
然後把臉埋在他肩上。
周承抱著她，沒再動。
只是輕輕拍著她的背。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小聲說。
「原來……是這樣的。」
周承愣了一下。
「什麼？」
她把臉埋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
「沒什麼。」
周承笑了。
抱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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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
劉小莉躺在他懷裡，頭枕著他的胳膊。
月光照在她臉上，眼睛閉著，睫毛輕輕顫著。
周承低頭看著她。
她忽然睜開眼睛。
「你看什麼？」
周承說。
「看你。」
她笑了。
往他懷裡靠了靠。
「以後天天讓你看。」
周承點點頭。
「好。」
她閉上眼睛。
周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好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動了動，找到一個舒服的姿勢。
然後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睡著了。
周承看著她的睡顏。
想起第一次見她的樣子。
在知青點門口，她穿著灰棉襖，眼神冷冷的，手裡攥著板磚。
那時候他想，這姑娘，不好惹。
後來冰河救人，她在他懷裡發抖。
後來闢謠，她站在人群外看著他。
後來雪地告白，她眼眶紅紅的，輕輕點了點下巴。
後來高考上岸，她撲進他懷裡又哭又笑。
現在她躺在他懷裡，睡著了。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這輩子，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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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檢測到宿主與指定目標正式成婚，人生重大節點達成。】
【判定：靈魂羈絆完全融合，命運共同體建立。】
【獎勵：全家健康buff永久生效、家庭氣運共享、安穩一生加成。】
周承沒看系統提示。
他只是看著懷裡的人。
月光照在她臉上，嘴角微微彎著。
不知道夢見了什麼。
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閉上眼睛。
窗外，夜風吹過。
屋裡，兩個人呼吸慢慢同步。
很輕。
很慢。
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