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上次你復播,給你刷了『燈塔』的那個匿名大哥,到底是誰啊?我看評論區都討論瘋了,你們認識嗎?】
這條彈幕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了一圈漣漪。
原本還在熱情討論今晚歌單的彈幕,風向瞬間一轉。
【對對對!我也想問!那個『燈一直都在』,真的太戳人了!】
【我專門去查了,那個『燈塔』是全平台最貴的禮物,要十萬塊!我的天,什麼神仙大哥,這麼豪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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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快說快說,是不是你現實里的朋友啊?】
【樓上的格局小了,什麼朋友?這明明就是愛情的味道!】
【我靠,不會吧?星星有男朋友了?我的青春結束了……】
彈幕的討論瞬間歪到了十萬八千里外,從好奇提問,迅速演變成了八卦猜測。
陳星落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個問題,她預想過可能會被問到,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直接。
她下意識地,眼神不受控制地,朝著客廳沙發的方向,極快地瞥了一下。
那個方向,在鏡頭的死角里。
她知道,蘇晏就坐在那裡。
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整個人都陷在柔軟的沙發里,安靜地看著她。
就像一個影子。
一個只屬於她的,沉默而又無處不在的守護者。
這一瞥,快得幾乎沒人能捕捉到。
但蘇P晏卻清晰地看到了。
他看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那一絲小小的、不知所措的慌亂,和緊隨其後的、像偷吃了糖果一樣狡黠的笑意。
坐在沙發上的蘇晏,幾乎能想像到她此刻的內心活動。
這個小笨蛋,肯定又在嘴硬心軟了。
果然,陳星落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鏡頭。
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甜美又無懈可擊的笑容,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漂移,只是觀眾的錯覺。
「哎呀,你們怎麼比我還八卦呀?」
她的語氣帶著一點嬌嗔,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而是巧妙地將問題引向了另一個方向。
「送禮物的朋友,當然要心懷感激啦。不過呢,我們今天是來聽歌的,不是來開八卦大會的,對不對?」
她對著鏡頭眨了眨眼,那雙會說話的眼睛裡,像是盛滿了亮晶晶的星星。
「所以呢,為了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也為了感謝那位……嗯,『匿名大哥』的支持,」她故意在「匿名大哥」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拖長了尾音,顯得意味深長,「今天第一首歌,就唱一首我昨天剛練的,怎麼樣?」
【哇!新歌!】
【好好好!不說八卦了,聽歌聽歌!】
【星星今天的聲音好甜,我感覺我要戀愛了!】
【只有我注意到星星剛才那個眼神了嗎?絕對有情況!】
【前面的別帶節奏了,好好聽歌不行嗎?】
陳星落用一招教科書級別的「轉移話題」,輕而易舉地就將一場即將失控的八卦狂潮,重新拉回了音樂直播的正軌。
她拿起身邊那把蘇晏為她調試好的吉他,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一串清脆悅耳的和弦就流淌了出來。
「這首歌,叫《夏夜晚風》,送給你們,也送給……那個夏夜裡,為我點燈的人。」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水,順著麥克風,流進直播間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坐在沙發上的蘇晏,在聽到最後那句話時,壓在頭上的帽檐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
他緩緩地,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遮住了自己眼底那幾乎要溢出來的笑意。
這個傢伙……
真是越來越會了。
直播間的人氣,在歌聲響起的瞬間,再次迎來了一個新的高峰。
陳星落的復播數據,在今晚,毫無懸念地再次創下了平台新人主播的新高。
彈幕里,禮物特效和讚美的詞句交替刷屏,一片盛世繁華。
沒有人知道,在這場成功的直播背後,主播和她的「匿名大哥」,剛剛才經歷了一場怎樣的風暴。
也沒有人知道,在這片熱鬧的喧囂之下,正有一張巨大的、冰冷的網,在悄然收緊。
而此時此刻,遠在千里之外的臨城。
一間光線昏暗的學生宿舍里,一個瘦削的女孩,正戴著耳機,面無表情地,看著同一場直播。
屏幕上,陳星落的笑容明媚而刺眼。
女孩的手機界面上,顯示的正是陳星落的直播間。
而她的電腦屏幕上,卻停留在另一張圖片上。
那是一張醫院心理諮詢科的預約記錄截圖。
女孩伸出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輕輕划過陳星落的臉。
然後,她拿起手機,在備忘錄里,敲下了一行字。
【她喜歡笑。】
【蘇晏,你現在,喜歡看她笑嗎?】
◇
臨城大學,心理健康指導中心。
輔導員王老師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沈念初,暗暗鬆了一口氣。
眼前的女孩雖然比上次見面時更瘦了些,臉色也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明,邏輯清晰,回答問題時有條不紊。
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緒不穩定的跡象。
「沈念初同學,這次找你來,主要是學校接到了海州警方的協查通報,說你和你的前男友蘇晏同學之間,發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矛盾。」
王老師斟酌著詞句,小心翼翼地開口。
「嗯,我知道。」
沈念初的表情很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歉意的微笑,「王老師,對不起,因為我個人的事情,給學校添麻煩了。」
她的態度坦然得讓王老師都有些驚訝。
「這……你知道就好。」
王老師頓了頓,繼續按照流程問道,「那……警方那邊說的,關於你違反『人身安全保護令』,並且……非法侵入他-人住宅的事情,是……」
「是真的。」
沈念初沒有絲毫迴避,坦然承認,「我確實做錯了。因為分手之後,我一直沒能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所以做出了一些不理智的行為。我已經深刻地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
她一邊說,一邊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了一張醫院的複診單,遞了過去。
「這是我回來之後,一直在接受心理治療的證明。醫生說我只是因為失戀產生了一些應激反應,情緒有些偏激,但沒有太大的問題,只要按時服藥,定期複診,很快就能恢復。」
王老師接過那張複診單,看到了上面的診斷記錄:【中度焦慮狀態,伴有輕度抑鬱情緒。】
診斷結果和沈念初本人的狀態,似乎都能對應得上。
「那……你現在對蘇晏同學,是怎麼想的呢?還會……再去做那些不理智的事情嗎?」
王老師試探著問。
這是她今天約談的核心目的。
沈念初聞言,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王老師,臉上露出了一個混雜著苦澀、釋然和一點點委屈的複雜笑容。
「王老師,我們在一起三年。」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訴說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三年的感情,不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想為我們三年的感情,要一個答案。現在,我大概知道了。」
她的眼神飄向窗外,那裡有學生們來來往往,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他有新的生活了,我看到了。」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我不會再去打擾他了。真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
一個為情所困、做出錯事,但最終決定放手的女孩形象,躍然紙上。
王老師徹底放下了心。
在她看來,這只是一個普通的、因為失戀而行為過激的案例,只要當事人想通了,就不會再有後續的麻煩。
「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
王老師語重心長地勸道,「人要往前看。你還年輕,未來的路還很長。」
「嗯,我知道了,謝謝老師。」
沈念初乖巧地點點頭。
又進行了一番常規的學業和生活關懷之後,這次約談便宣告結束。
王老師在約談記錄本上,寫下了最後的結論:【該生情緒穩定,邏輯清晰,對過往行為有清晰認知,並表達了悔意,承諾不再進行類似行為。建議持續關注,定期回訪。】
她合上本子,看著沈念初離開的背影,感覺自己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然而,她沒有看到。
在走出辦公室,關上門的那一瞬間,沈念初臉上那副乖巧懂事的表情,便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她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從始至終,都緊緊地攥著。
她的掌心裡,躺著的不是別的。
而是一張被她反覆盤摩、已經有些微微發皺的手機截圖照片。
照片上,是那個被她放在蘇晏公寓茶几上的、早已停產兩年的創可貼空包裝紙。
以及包裝紙背面,那個女人用黑色的水性筆,寫下的、無比刺眼的四個字。
【已過保質期。】
沈念初的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的軟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她喜歡這種痛。
因為這種痛,能讓她保持清醒。
她走到教學樓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張照片。
她看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緩緩地,對著手機屏幕,無聲地,用口型說了一句話。
「你說的,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