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巨幕上海面大面積結冰的畫面出現,一股冷徹骨髓的寒意,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全場三千人的脊背。
鏡頭無聲推近,一塊破舊的門板漂浮在漆黑冰冷的海面上。
露絲躺在上面,長發已經結滿了白色的冰霜,而傑克大半個身子泡在刺骨的海水中,凍僵的雙手無力卻頑固地摳住木板邊緣。
一呼,一吸。兩人蒼白的嘴唇間吐出微弱的白霧。
偌大的放映廳內,靜得可怕。
甚至能清晰地聽到後排有人因為極度壓抑,而發出的倒抽涼氣聲。
那幾個平日裡端著架子的高傲好萊塢女明星,此刻全都不顧形象地捂住嘴巴。
「你一定會脫險的。你會活下去,生很多孩子,看著他們長大。你會長命百歲......不是這裡……不是今晚。」
傑克的聲音沙啞、微弱,卻帶著一種近乎宿命般的堅定。
坐在第一排的史蒂夫雙手交握,抵著下巴。
這位常年以尖酸刻薄著稱、甚至罵哭過無數奧斯卡影帝的老派影評人,此刻鏡片後的雙眼早已通紅。
他本能地試圖用專業的解構眼光去挑刺,去尋找劇本和表演里煽情的破綻。
但他絕望地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專業防線,在這份直擊人類生死底線的純粹情感面前,被撕得粉碎。
畫面中,探照燈慘白的光束掃過死寂的海面,一艘救生艇緩緩劃來。
「傑克。有一艘船。」露絲虛弱地偏過頭,搖晃著愛人的手背。
沒有任何回應。
傑克已經閉上了眼睛,睫毛上的冰霜凝固不化。
他早已經凍僵了。
「傑克……傑克……傑克!」
露絲的聲音從微弱的呢喃,陡然變成崩潰的破音,她拼命掙扎著起身,試圖將愛人拉回木板。
可那雙手,那雙曾經在素描本上留下驚艷畫作、曾在頭等艙大鐘下牽著她肆意奔跑的手,最終還是無力地滑脫了木板的邊緣。
「No……」
第四排,霍華德突然聽到身邊傳來一聲極度壓抑的嗚咽。
這位派拉蒙總裁轉過僵硬的脖子,駭然發現,坐在他旁邊、那個號稱環球影業最冷血無情的副總裁,此刻正攥著一條手帕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劇烈抽動著。
霍華德下意識地想扯起嘴角嘲弄兩句,喉嚨卻乾澀得發疼。
緊接著,他發現自己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燒灼起來。
巨幕上,露絲終於鬆開了手。
她看著愛人沉入深海,隨後咬碎牙關,在零下兩度的海水中翻身下水。
她拼命游向那具已經凍僵的水手屍體,掰開對方的嘴,摳出了那枚哨子。
「嗶。」
一聲尖銳、破碎的哨聲,狠狠劃破了海面的死寂。
沒有任何過渡,更沒有任何俗套的抒情鋪墊!
就在哨音落下的同一幀,一段悠長、孤寂、仿佛裹挾著極地凜冽寒風的蘇格蘭風笛前奏,在華夏劇院頂級的杜比全景聲音響中,轟然炸裂!
緊接著,洛曉依那經過凌飛魔鬼調教後、極度純淨卻又在今夜被磨出絕望沙啞的嗓音,宛如一柄千鈞重錘,狠狠砸碎了在場三千人的淚腺。
「Every night in my dreams」
「I see you, I feel you」
「That is how I know you go on」
歌聲切入的瞬間,整個放映廳的防線徹底宣告崩潰。
這不是在唱歌,這是一把帶著倒刺的鈍刀,順著傑克沉入海底的那個旋渦,殘忍又精準地扎進了每一個人的心臟里。
史蒂夫終於繃不住了。
這個六十五歲的毒舌老頭一把摘下金絲眼鏡,雙手捂住滿是褶皺的臉,雙肩劇烈聳動。
淚水順著他乾枯的指縫瘋狂決堤。掉在地上的專業記錄冊被踩髒了他也不去管,就這麼坐在椅子上,哭得像個弄丟了心愛玩具的孩童。
後排的抽泣聲徹底連成了一片汪洋。
沒人再去顧及好萊塢名流的體面,沒人管那幾十萬定製的妝容是否哭花。
幾個名震北美的大導演,甚至狼狽地用昂貴的西裝袖口瘋狂擦拭著紅腫的眼睛。
「Far across the distance」
「And spaces between us」
大屏幕上,畫面閃回,白髮蒼蒼的老年露絲光著腳,踩在探索船船尾的金屬欄杆上。
她張開枯槁的手,那顆曾讓無數人瘋狂、價值連城的「海洋之心」鑽石滑落指尖,墜入深海,靜靜落向百年前沉睡的鐵達尼號殘骸。
霍華德死攥著西裝下擺,高檔布料被揉捏出一團死褶。他緊緊咬著嘴唇,直到咬出血絲,砸落的眼淚徹底濕透了定製襯衫的衣領。
他回頭看去,那些原本跟著他來試圖看凌飛笑話、準備首映後瘋狂踩上一腳的高管們,此刻無一例外,全都哭成了淚人。
就在這時,伴奏中那沉悶如心跳般的重低音鼓點強勢切入!
洛曉依那壓抑到了極致、隨後徹底決堤爆發的恐怖高音,瞬間掀翻了整個劇院的屋頂!
「Near, far, wherever you are」
「I believe that the heart does go on」
那是不計代價、摧毀一切的高音,伴隨著電影最後如同神跡般的畫面。
鏡頭越過漆黑的深海殘骸,穿透了一百年的時空壁壘。
沉船重新煥發出百年前金碧輝煌的光芒。在那座豪華的木質樓梯上,大鐘的指針永遠停留在兩點二十分。
傑克轉過身,微笑著向露絲伸出手。
兩人擁吻。周圍所有在災難中死去的乘客起立,送上遲到了一百年的掌聲。
「You're here in my heart and my heart will go on and on!!」
最後整整十五秒的HighE極限長音,配合著電影畫面消散的刺目白場,震撼收尾!
這首被凌飛逼出來的、沒有技巧全是命的絕唱,將生離死別與永恆宿命感,拔高到了核彈爆炸的級別。
它粗暴地碾碎了所有的文化差異與語言壁壘,將北美觀眾那點可笑的心理防線,轟得連渣都不剩。
大幕暗下,黑場。
演職員字幕開始緩緩滾動。
偌大的放映廳內,依然迴蕩著《My Heart Will Go On》那空靈悠遠的尾奏。
沒有一個人起身,也沒有哪怕一聲突兀的掌聲。
黑暗中,只有此起彼伏壓抑的抽泣聲、瘋狂撕扯紙巾的聲音,以及徹底繃不住的痛哭流涕。
史蒂夫癱靠在椅背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感覺胸腔里最後的一絲氧氣,都被這首歌抽乾了。
霍華德木然地僵在座椅上,他猩紅的雙眼盯著正在滾動的字幕,那上面清晰地打著一行字:
【導演 / 編劇 / 配樂:凌飛】
這一刻,這位在好萊塢呼風喚雨的派拉蒙執行總裁,心底徹底被一股深不見底的無力與恐懼感淹沒。
他清楚地意識到,好萊塢的天,要裂開了。
足足過了五分鐘之久。
全體起立!
稀稀拉拉的掌聲在短短兩秒內,轟然匯聚成足以撕裂蒼穹的海嘯!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
凌飛牽著眼睛微紅的洛曉依,從側方安全通道從容走出。
他靜靜地站在巨幕下方,迎著刺眼的頂燈,坦然接受著這群好萊塢權貴的朝聖。
不遠處的霍華德,甚至不敢去和台上那個年輕人的目光對視。
這位派拉蒙總裁如同見光死的下水道老鼠,借著起立人群的阻擋,深深低下頭,連滾帶爬地從後門倉皇逃入好萊塢漆黑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