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下午三點的陽光,白花花地砸在柏油路上,晃得人眼暈。
斯台普斯中心外,第六十六屆格萊美百米紅毯直通主會場大門。
兩側三層高的階梯媒體區上,長槍短炮早已架設完畢。
黑色勞斯萊斯幻影停在路邊等候區。車廂內冷氣充沛,凌飛慢條斯理地靠在真皮座椅上,伸手揉了揉後腰。
昨晚那隻小貓咪,殺傷力的確有點出格。
「砰。」
副駕駛的車門猛地被拉開,紅姐夾著一股滾燙的熱浪坐了進來。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通行證,臉色鐵青:「組委會這幫王八蛋,在跟我們玩陰的。」
坐在後排的洛曉依連眼皮都沒抬,嗓音冷得像碎冰:「說。」
「入場時間表被改了。」紅姐將一張皺巴巴的A4紙狠狠拍在中控台上,胸口劇烈起伏,「之前磕下來的五點十五分黃金曝光段沒了!現在,他們把出場時間直接鎖死在了三點半!」
三點半,紅毯才剛開場。
那些掛著頂刊牌子的主流大媒體根本沒入場,兩側圍欄外的粉絲區更是空空蕩蕩。
此刻站在媒體區的,只有幾家邊緣八卦小報的狗仔,正端著冰美式靠在欄杆上百無聊賴地打哈欠。
「這幫人在存心噁心人!」紅姐咬牙切齒,「這個時間段就是名利場的『垃圾時間』!他們安排在這個點,就是想明目張胆地告訴全世界,華夏製作人在歐美音樂圈只配提鞋!」
凌飛單手拋起一顆薄荷糖,用嘴接住,嚼得嘎嘣作響,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上不了台面的爛活兒罷了。」
「還不止呢!」紅姐指著正前方,氣得聲音直抖,「你們看那輛車。」
勞斯萊斯正前方的入場通道上,橫七豎八地卡著一輛粉色加長林肯。車門大開,幾個黑西裝保鏢正靠在車門上肆無忌憚地抽菸。
「那是美國本土的一個三線女rapper,叫珍妮。」紅姐呼吸愈發沉重,「她的原定時間是三點二十,但她已經在那硬生生卡了十分鐘,連條腿都沒伸出來一下!主辦方的調度員就站在半米外,跟瞎了一樣連個屁都不放!」
這是在強行吃掉凌飛本就可憐的紅毯時間,想把他徹底卡死,逼成三線女星的背景板。
此時,前方的粉色林肯內。
珍妮正嚼著口香糖,透過後視鏡死死盯著後方那輛安靜的勞斯萊斯。她的經紀人晃了晃手機,笑得一臉得意。
「亞當先生剛發話了,如果那幫華國人等不及催你,我們就說禮服的拉鏈卡住了。今天就是焊死在這個座位上,也得把他們的耐心熬干。」經紀人比了個OK的手勢,「亞當承諾了,只要這事幹得漂亮,下周的流媒體推薦位,絕對有你一個首頁。」
珍妮吹出一個粉色泡泡,「啪」地一聲破裂。
她用長長的美甲撥弄著誇張的假睫毛,冷笑出聲:「幾個外鄉人,也配在格萊美搶風頭?我就在這坐著,我看他們敢不敢插上翅膀從我車頂飛過去。」
時間一點點逼近三點二十八分。
那個留著絡腮鬍、滿頭大汗的白人胖子調度員終於動了。他慢吞吞地走到勞斯萊斯旁,用對講機的天線敷衍地敲了敲車窗玻璃。
車窗降下,熱浪倒灌而入。
調度員晃了晃手裡的計時板,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嘿,你們的時間快到了。還要在車裡躲多久?如果不走紅毯,請從側面員工通道悄悄溜進去,別堵在這裡礙事。」
調度員無所謂地聳聳肩,攤開雙手:「抱歉,那是珍妮小姐的車輛發生了一點『不可抗力』的故障。你們如果實在等不及,大可以自己用腿走過去。」
從這兒走到紅毯起點,足足有三十米的滾燙柏油路。
讓入圍格萊美兩項大獎的候選人,像沒資格坐車的群演一樣徒步進場?
這已經不是暗箱操作了,這是把臉撕破了貼在地上踩。歐美音樂圈在用這種最不入流的手段,逼凌飛當眾低頭認栽。
就在這時,凌飛手裡的屏幕亮起,遊戲結算界面的「VICTORY」字樣一閃而過。
他按滅屏幕,將手機隨意滑進褲兜。從始至終,他連正眼都沒看窗外的胖子一下,只是偏過頭,視線落在洛曉依身上。
「鞋換好了嗎?」凌飛問。
洛曉依低垂著眼眸,玉白的長指將最後一根無暇的白玉簪穩穩推入鴉青色的髮髻中。她抬起頭,那雙絕美的桃花眼底沒有半分懼色。
「走。」嗓音乾脆,擲地有聲。
「那就下車。」
凌飛長腿一邁,直接推開了厚重的車門。
滾滾熱浪瞬間將他包裹。他身上是一套純黑色的、連Logo都找不到的極簡定製西裝。剪裁猶如刀鋒般凌厲,沒有多餘的亮片,更沒有歐美圈鍾愛的浮誇配飾。
只有化繁為簡的極度深沉,與內斂到極致的張狂。
調度員看著真敢下車的凌飛,嘴角咧開一抹毫不掩飾的嘲弄弧度。
自己用腿走過去?真聽話啊,華夏來的軟骨頭,這就屈服了。
前方粉色林肯的保鏢們見狀,吐掉菸頭,極其囂張地吹起了流氓哨。
媒體區僅剩的幾個狗仔興奮地端起長焦鏡頭,準備抓拍這個東方製作人灰頭土臉、在太陽下徒步暴走的狼狽樣。
連推特上的通稿標題他們都想好了,《黯然失色!華夏神童徒步蹭紅毯,宛如喪家之犬!》
然而,凌飛站在烈日下,一步都沒有往前走。
他單手插兜,從容地轉過身,將空著的左手紳士地伸向了車廂深處。
下一秒。
一隻戴著黑色薄紗長手套的纖細玉手,猶如暗夜裡生出的冷玉,不疾不徐地,輕輕搭在了凌飛寬大的掌心裡。
這一搭,仿佛扣動了某種無形的開關。
前車保鏢剛吹了一半的口哨聲,戛然而止。
看台上準備瘋狂按快門的狗仔,手猛地一抖,差點沒抱穩長焦。
而那個滿臉譏諷的白人胖子調度員,臉上的嘲弄瞬間凝固,半張著嘴,像是一隻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鴨子。
整個柏油路口的喧鬧空氣,在這一瞬間。
徹底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