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里凌飛和洛鎮遠並排站著,後背齊刷刷地冒出一層白毛汗。
洛曉依沒吭聲,只是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滿臉嫌棄地從釣箱邊緣捏起一張濕漉漉的塑料片。
那是一張紅底黑字的防水價簽,洛曉依捏著標籤抖了抖,清冷的聲音在客廳里幽幽響起。
「幸福農貿市場,老王水產批發。編號:014。大草魚,單價8元/斤。」
客廳里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清。
洛曉依放下價簽,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在面前兩個宛如泥塑木雕的男人身上來回掃視。
凌飛腦子裡「嗡」的一聲。
草率了!
千算萬算,沒算到水產市場那個膀大腰圓的老王這麼粗心!他和老洛光顧著給魚塗泥巴做舊,壓根沒留神這貼在釣箱邊緣的標籤!
「三點四十五分?黑漂?溜了四十分鐘?」洛曉依冷笑一聲,將那張價簽甩在洛鎮遠的胸口。
「爸,您溜的是魚,還是菜市場那個姓王的魚販子?」
洛鎮遠老臉漲得通紅,額角的汗珠肉眼可見地滲了出來,兩隻手尷尬地搓了搓褲縫。
旁邊剛還喜笑顏開準備發朋友圈的洛母,臉上的笑容瞬間垮塌。
她雙手抱胸,橫眉冷對:「洛鎮遠,你能耐了啊?騙老娘騙到家裡來了?為了點破面子,跑菜市場買魚回來糊弄我?你怎麼不去競選奧斯卡影帝呢!」
「老婆,你聽我解釋,這純屬……」洛鎮遠舌頭直打結。
堂堂千億集團的大佬,此刻活像個被班主任抓包的小學生。
就在這生死存亡之際,洛鎮遠眼珠一轉,商場上「死道友不死貧道」的極致甩鍋天賦瞬間覺醒。
他毫不猶豫地一指旁邊的凌飛:「是他!全是凌飛這小子出的餿主意!我本來說沒釣到就老老實實認栽,他非說怕被曉依趕去睡客臥,死活拉著我去菜市場造假!泥巴都是他一手包辦的!」
凌飛猛地轉頭,不可思議地瞪著自家岳父。
好傢夥,這老同志賣起隊友來,連轉向燈都不打,直接彎道超車啊?!
「老洛你少血口噴人!明明是你……」
凌飛剛要反擊,洛鎮遠已經眼疾手快地捂住了腦門,整個人順勢靠在洛母肩膀上,語速飆到極點:「哎喲老婆!我突然高血壓犯了,頭暈得厲害!快,扶我去吃藥!」
說完,也不等洛母反應,連拉帶拽地把人往房間帶。洛母雖然嘴上還在數落,但見他直喊頭暈,終究還是刀子嘴豆腐心。
洛曉依抱著胳膊,視線冷冷地掃過來。
「那個,凌太太,你聽我狡辯……不是,你聽我如實匯報。」凌飛乾咳一聲,扯出一個極其討好的笑容。
洛曉依走到茶几旁,順手抄起一把修剪盆栽的園藝剪刀,「咔嚓」剪空了一下:「行,我聽著。要是圓不回來,今晚客臥的門給你開著,另外你的遊戲機電源線我一剪刀給咔嚓了,遊戲存檔直接格式化。」
睡客臥咬咬牙也就忍了,格式化遊戲存檔?這怎麼行!
「老婆我真錯了!」
凌飛果斷放棄所有男人的倔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單膝滑跪,雙手猛地往前一伸,死死抱住了洛曉依那雙筆直修長的腿。
「哎呀你幹嘛!鬆手!」
洛曉依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無賴招數搞得破了防,白皙的臉頰瞬間飛上兩片緋紅,掙扎著想把腿抽出來。
但凌飛現在就是塊狗皮膏藥,臉頰緊緊貼著那順滑的絲綢布料,感受著驚人的彈性,死活就是不撒手。
「打死都不放!」凌飛仰著臉,硬生生擠出幾絲紅血絲,主打一個情真意切。
「老婆,你想想,我在外面橫掃千軍,誰見我不哆嗦?但我唯獨怕你啊!我怕空著手回來惹你不高興,這才一時糊塗上了老洛的賊船!我對你的心,那就跟這草魚一樣,絕對保真!」
這番話邏輯稀碎,極其不要臉,但效果出奇的好。
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現在像只金毛一樣賴在自己腿邊,洛曉依心底那點火氣「噗嗤」一下全滅了。
這個人前永遠殺伐果斷的大魔王,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連底線都不要。
這種獨屬的偏愛,直接填滿了她的安全感。
「行了,別演了,趕緊起來。」
洛曉依沒好氣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腦門,聲音里的冰碴子已經徹底化開,嘴角也壓不住地上揚。
「真不罰了?」凌飛仰著頭,得寸進尺地在她腿邊蹭了兩下。
「再蹭一下,立刻去客臥報導。」洛曉依臉皮薄,耳朵根都紅透了。
凌飛深諳見好就收的精髓,麻溜地站起身。這場「假魚慘案」總算有驚無險地混過去了。
「趕緊洗澡去,一身的土腥味。」洛曉依嫌棄地擺擺手,轉身往廚房走,「我去下兩碗面,至於那兩條倒霉的魚……明晚燉了吧,八塊錢一斤呢,不能浪費。」
看著老婆窈窕的背影,凌飛吹了個得意的口哨,那可不是八塊一斤啊,老洛真是個敗家玩意兒。
……
魔都浦東國際機場,深夜十一點半。
一架飛機撕開雲層,平穩地滑過貴賓專用跑道。
停機坪外,四輛防彈版邁巴赫S680已列隊等候,四周站滿了佩戴對講耳麥的黑衣安保,嚴陣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