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遠郊,夜幕降臨。
「老洛你踩油門啊!這都幾點了,等會兒菜市場的魚老闆都下班了!」凌飛盯著副駕的錶盤,急得直拍大腿。
「你閉嘴!這車底盤高,拐彎開太快容易翻!」洛鎮遠死死摳著方向盤,手心直冒冷汗。
二十分鐘後,越野車「吱呀」一聲急剎,橫在了「幸福農貿市場」的掉漆牌樓前。
車門彈開。
兩個鬼鬼祟祟的大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趟著泥水,直奔水產區。
「老闆!還有魚沒!」洛鎮遠扯著嗓子,衝到一個正在擦案板的魚檔前大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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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身魚鱗的胖老闆手一哆嗦,抹布吧唧掉在地上。
他警惕地退後半步,打量著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偽裝的和悍匪一樣的男人:「要……要什麼魚?」
「草魚!挑最大的!要活的,凶的,看起來脾氣暴躁的!」凌飛一步跨上前,一巴掌拍在滿是水漬的不鏽鋼案板上,「搞快點,爺不差錢!」
胖老闆咽了口唾沫,以為是哪條道上的大哥來收保護費,趕緊轉身抄起長柄網兜,往充氧池裡一通攪和。
「嘩啦!」
兩條七八斤重、體型修長的大草魚被兜進藍色大塑料盆里。草魚在淺水裡瘋狂打挺,水花直接糊了洛鎮遠一臉。
「大……大哥,這行嗎?」胖老闆戰戰兢兢地問。
凌飛摘下墨鏡湊近瞅了兩眼,直搖頭:「不行,這魚鱗亮得反光,一看就是吃顆粒飼料長大的網箱貨。野生草魚常年在水底泥沙里貼地飛行,體色必須偏暗,偏黃!」
胖老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兄弟,我這是菜市場!你想買純野生的,你自個兒拿竿去水庫釣啊!」
「廢什麼話!」洛鎮遠急眼了,摸出鱷魚皮錢包,抽出一疊紅彤彤的大鈔「啪」地拍在案板上。
「一千塊!這兩條我包了!另外,趕緊給我挖點黃泥巴過來!」
胖老闆盯著那一千塊錢,愣是把喉嚨里的話咽了回去。兩條破草魚撐死幾十塊,這倆人指定腦子有點大病。
「有!泥巴管夠!後面水溝邊上多得是!」老闆一把將錢塞進圍裙兜里,利索地轉頭就去挖泥。
他悟了,幹這行絕不能多嘴,有錢人的惡趣味,你別猜。
十分鐘後,菜市場後巷的垃圾站旁。
昏黃的路燈閃爍不定,四周全是廚餘垃圾發酵的酸爽味。
此時此刻,一位叱吒商界、身價千億的集團董事長,和一位讓全亞洲樂壇顫抖的頂流大魔王,正撅著屁股蹲在臭水溝旁,對著兩條裝在蛇皮袋裡的草魚進行「戰前整容」。
「按死它!老洛你掐住腮幫子,別讓它打挺!」凌飛在旁邊一頓指揮。
洛鎮遠兩隻手死死鎖住草魚的喉嚨,衣服上蹭的全是黏液和泥水:「你特麼搞快點!這玩意兒滑不溜丟的!」
凌飛戴著魚老闆贊助的塑料手套,抓起一把腥臭的黃泥巴,跟糊水泥似的,極其勻稱地塗在草魚的背脊和肚皮上。
「你懂個屁的細節,野生草魚的肚皮絕對不能發白,必須得有那種常年在水底泥沙里摩擦的痕跡!」
抹完泥,凌飛盯著魚看了兩秒,直接伸手捏住草魚的背鰭,用力一扯,硬生生拔掉小半截鰭條。
「臥槽,你幹嘛?」老洛嚇了一跳。
「這叫戰損版外觀!」凌飛冷哼一聲,「看到沒?這就叫水底溜魚被暗礁掛傷的痕跡!這才能彰顯出我們和巨物搏鬥時的慘烈!」
洛鎮遠看著凌飛這一套行雲流水的造假手藝,後槽牙都酸了。
他突然有點慶幸這小子是自家女婿,這要是商場上的競爭對手,這嚴絲合縫的造假邏輯,怕是能把他底褲都騙沒。
「收工,完美。」凌飛拍拍手,端詳著盆里那兩條被泥巴糊得面目全非、連魚鱗都禿了幾塊的草魚,滿意點頭。
「就這成色,水產研究所的專家來了都得愣上三秒。」
兩人把「戰損版大草」塞進洛鎮遠那價值三千多塊的達瓦專業恆溫活餌箱裡,提著箱子百米衝刺回了車上。
車門一關,兩人齊刷刷扯下口罩墨鏡,大口猛吸空調冷氣。
「咳咳……準備串供。」凌飛降下半截車窗,「老洛,騙老婆這事兒等同於走鋼絲,咱們必須做到邏輯閉環,絕不能掉鏈子。」
「放馬過來。」洛鎮遠也下意識挺直腰板,仿佛坐在集團最高董事會的C位上。
「死記硬背啊。這兩條大物,是咱倆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在水庫最深處的那個樺樹尖回水灣守到的。」
凌飛大腦CPU高速運轉,語速飛快。
「當時你用的是那把七米二的達瓦巨物竿,掛的隔夜發酵老玉米!一口死扣,直接大頓口接黑漂!你生生遛了四十分鐘,中途魚還扎了一次重草區,是我拎著抄網直接蹚水,冒著危險給你撈上來的!」
「等等。」洛鎮遠一抬手打斷,「為什麼是我遛魚你抄網?」
「格局打開行不行!」凌飛翻了個白眼,「我是女婿,你在前面瘋狂輸出,我在後排乖乖打輔助,這恰好襯托出你洛董事長老當益壯、釣技通神的光輝偉岸!你要是去抄網,咱媽只會覺得你就是個去打醬油的老頭!」
洛鎮遠砸吧砸吧嘴,嘿,有點道理。
「行!劇本敲定!三點四十五,老玉米,黑漂,怒遛四十分鐘!完美!」
兩人對視一眼,嘴角同時咧開。
那笑容里,三分狡詐,七分狼狽為奸的默契,釣魚佬,空軍是不可能空軍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晚上八點,越野車穩穩倒進車庫。
翁婿倆一左一右拎著釣箱,昂首挺胸地走到雙開紅木大門前。
此時此刻,菜市場的猥瑣一掃而空,屬於千億首富和大魔王的無形氣場再次附體。
別問,問就是防曬服上的泥點子,那都是征服大自然的勳章!
「劇本過了一遍沒?」凌飛深吸一口氣。
「開門。」洛鎮遠眼神堅定如鐵。
「咔噠。」
密碼鎖應聲而開。
洛母正靠在沙發上追劇,洛曉依則盤腿坐著,纖細的手指正劃拉著平板。
聽到開門動靜,兩個女人齊齊抬眼。
「哎喲,你們爺倆可算捨得回了。」洛母放下遙控器迎上去,「我還尋思你們倆掉水庫里餵魚了呢。」
「咳……媽,遇到了點硬茬子,不過幸不辱命。」
凌飛故意扯松領口,把嗓音壓低了幾度,演得像剛從前線退下來一樣虛弱。
洛鎮遠更入戲,單臂一掄,將沉甸甸的釣箱「砰」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他雙手往腰間一叉,下巴差點揚到天花板上,囂張至極:「老婆,過去瞅瞅!我走前怎麼跟你保證的?今天這兩條純野生大草,絕對的巨無霸級別!」
洛曉依放下平板,趿拉著拖鞋不緊不慢地走近。
那雙好看的桃花眼只在兩人沾滿泥水的褲腿上掃了一圈,眉毛便不易察覺地往上一挑。
「戰況挺激烈啊?」洛曉依語氣清冷,聽不出情緒。
「那還用說!」洛鎮遠立馬來勁了,開始激情背誦劇本。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就那個回水灣,那口來得凶的一批!一個大頓口直接黑漂!我那根七米二的達瓦差點被它生生拔河拉爆!這魚精得跟猴一樣,死活往重草區里扎。硬生生遛了我四十分鐘,我現在手腕子都在抖!要不是小飛果斷蹚水下去抄網,今天絕壁切線跑魚!」
凌飛在旁邊極其自然地接招,痛苦地揉了揉壓根沒濕水的手腕關節:「確實猛,水底下全是看不見的石頭,差點把腿給掛彩了。」
洛母哪懂這些門道,聽得一愣一愣的直拍心口:「哎喲喂,釣個魚跟打仗似的,下次別去那種深水區了!趕緊打開我開開眼!」
洛鎮遠腰杆挺得筆直,大手「啪」地扣住釣箱搭扣,猛地往上一掀。
「嘩啦!」
兩條被黃泥巴糊得面目全非、連背鰭都禿了半截的大草魚,在箱底無力地撲騰了一下。
一股帶著濃烈野外泥腥味的生猛氣息瞬間竄了出來。
「品鑑一下這個成色!」洛鎮遠手指一伸,氣吞山河,「看這原生態的黃泥!看這和水底暗礁搏鬥留下的戰損魚鰭!什麼叫純天然野生大物?這就叫大物!跟菜市場那些吃顆粒飼料長大的妖艷賤貨,完全是兩個物種!」
凌飛靠在鞋櫃邊,微微側頭,深藏功與名。
劇本無敵,道具滿分,這一波雙簧,完美閉環。
就在翁婿倆沾沾自喜,準備迎接丈母娘的膜拜時,洛曉依卻突然彎腰蹲在了釣箱前。
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視線猶如雷達一般,死死鎖定了箱底的草魚,足足盯了五秒沒說話。
洛鎮遠剛準備出口的豪言壯語卡在喉嚨里,兩人的心臟同時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