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英倫半島·多佛爾懸崖通往倫敦的廢土】
【時間:回歸後·第六天清晨 06:15】
「嗒。嗒。嗒。」
那是雨水打在防爆風擋玻璃上的沉悶聲響。
英倫半島的霧,比太平洋上的墨汁更極其粘稠、更極其極其壓抑。這種霧氣中並不含有傳統意義上的有害氣體,而是一種由數以億計的、微縮到了納米級別的【神聖格式化代碼】構成的敘事毒障。
「執燈號」皮卡那滿是鏽跡的雨刷器,在風擋玻璃上極其艱難地左右摩擦著,每刮過一次,都會在玻璃上留下一層如同乾涸血跡般的暗紅色粉塵。
「【全艦能量分析……主腦防禦協議已失效……】」
「【警告:進入絕對服從區域。任何帶有自由意志的腦電波,將遭遇邏輯壓制。】」
副駕駛座上,蘇素那頭花白的長髮在儀錶盤微弱的紅光下顯得有些黯淡。她雙手死死地扣在那台已經開始滲出黑色潤滑油的「現實穩定儀」上,由於失去了超凡神魂,她的太陽穴處正高高地鼓起一根根指頭粗細的青紫色血管,那是大腦在超負荷運轉、強行用《易經》的變數去對抗周圍那絕對秩序壓制時的極致生理反噬。
「老李……往右……右前方兩公里處……是他們的『第一聖水池』,也是邏輯病毒的過濾節點。」蘇素咬著牙,嘴角不斷滲出細微的血絲。
「知道了老婆!你坐穩了!老子這把老骨頭……今天就是散架了,也得把這破皮卡開進他們的大教堂里去!」
駕駛座上,李修遠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汗水混著黑泥肆意流淌。他那兩條用槽鋼夾住的斷腿,此刻正極其狠辣地將油門死死踩到底,雙手如同兩隻鐵鉗般扣在方向盤上。
在他身後,三十六名天兵殘部正縮在用雨布蓋著的車斗里,他們手裡拿著鐵管、鋼筋,眼神冷得像是在冰水裡浸泡了萬年的頑石。
沈以默靜靜地坐在李暮陽的身側。
那把纏滿黑布的驚蟄早已碎裂,此刻她懷裡抱著的是那把生鐵般的無鞘長劍。她那雙異瞳中,白色的真實之光正死死盯著窗外那翻滾的濃霧。
「暮陽,它們來了。」她輕聲喚道。
「來得好,省得老子去一個個敲門。」
李暮陽緩緩推開了車門。
他沒有穿衣服,赤裸著那具布滿了暗灰色水銀流體魔紋的【絕對混沌體】。胸口處,那半卷《萬物皮影圖錄》的殘片,在那枚碎裂的平安扣散發的真實之血溫養下,正極其微弱地,散發著一縷縷青灰色的萬古青燈之火。
他單腳踩在多佛爾懸崖那濕滑的白色岩石上,右手中的【無常斷刃】斜斜地指向地面,刀刃上沒有光芒,只有一種極度內斂的、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死灰色。
此時,在他們的前方。
那瀰漫了整條廢棄公道的濃霧,突然極其極其詭異地向著兩側排開。
一支由上千名穿著黑色修女服、赤著腳、手中捧著暗金色聖經的【聖歌唱詩班】,正踩著冰冷的泥水,極其死板、極其整齊劃一地迎著皮卡車緩緩走來。
這些修女,原本應該是這片大陸上的倖存百姓。
但此刻,她們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已經沒有了五官,只有一張巨大的、正在極其極其溫柔地張開的嘴巴,以及一雙雙變成了兩個黑色空洞的眼眶。
在那些眼眶裡,密密麻麻地蠕動著黑色的深淵孢子。
「【哈利路亞……萬物歸一……】」
「【洗淨罪孽……順從真理……】」
她們的歌聲極其極其溫柔,沒有高維威壓,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能量波動。但這種歌聲落入李修遠等人的耳中,卻像是一隻只由軟泥構成的小手,正在極其殘忍地、無休止地去撫平他們腦海中那些關於「憤怒」、「不甘」與「真實反抗」的稜角。
這是比大洪水還要毒辣的【敘事撫平】!
它要將你的一生,都變成一首溫順的讚美詩,讓你心甘情願地,躺在那聖十字柱下,化作一灘毫無主見的肥皂泡。
「唱你媽的唱!老子在江城聽的是『好漢歌』!給老子——閉嘴!!!」
李修遠第一個受不了這種幾乎要將他骨頭給泡軟的噁心歌聲。他猛地一拍方向盤,整個人從駕駛艙里暴躍而出,手中的鑌鐵管帶著千鈞物理質量,極其野蠻地砸向了最前方的一名修女!
「【凡人極道 · 極力物理 · 碎山嶽!】」
「哐————!!」
沒有神力波動的悶響。
那一鐵管狠狠地砸在了那名修女的頭顱上。但極其驚悚的一步發生了——那名修女的身體在接觸到鐵管的瞬間,竟然像是一副掛在牆上的、由黑色海綿摺疊而成的畫,極其平滑地向內塌陷,將李修遠鐵管上的力道,在千萬分之秒內,給完全「同化、吸收」了!
「老爹!退後!」
「這幫女人身上的『設定』是【絕對不受力】!你的純物理對她們沒用!」
李暮陽那雙萬物執燈神眸中,青色死火暴漲。他身形一晃,整個人瞬間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直接擋在了李修遠的身前。
「不受力?那老子今天就讓她們試試,什麼叫……【因果骨折】!!」
李暮陽連刀都沒拔。
他那隻布滿魔紋的左手猛地探出,不顧那修女體表散發的「格式化代碼」對皮肉的腐蝕,極其狠辣、極其粗暴地……直接穿透了對方那由黑色海綿摺疊而成的「畫紙身軀」!
「【造化極境 · 萬物執燈 · 邏輯篡改!】」
「給老子——【定義】成石頭!!」
李暮陽低吼一聲,他眉心的那點青燈火苗順著他的指尖,瞬間灌注進了那名修女的體內。
「咔嚓咔嚓咔嚓——!!」
那名原本免疫一切物理傷害、猶如海綿般的修女,在接觸到那執燈人死火的瞬間,其體內的「不受力」代碼,被極其不講道理地強行篡改成了最極其粗糙的、可以被砸碎的「普通花崗岩定義」!
「老爹!砸她!!」
李暮陽大吼。
「去死吧!臭八婆!!」
李修遠在那一瞬間福至心靈,他那粗大的雙臂再次發力,鐵管帶著幾噸重的物理動能,極其結實地、狠狠地夯在了那名已經變成「石頭」的修女胸口!
「砰————————!!!!!」
一聲極其極其清脆的脆響。
那尊剛剛被定義為石頭的修女,在李修遠這暴烈的一棒下,瞬間碎裂成了數以萬計的、毫無生機的碎石塊,轟然墜落在那漆黑的泥水中,化作了無用的墨水。
「好!這『一唱一和』的打法,對老子的脾氣!!」
李修遠哈哈狂笑,老臉上的皺紋里都塞滿了血污,但他卻笑得前所未有的舒爽。
而在這第一尊修女碎裂的瞬間,那支龐大的唱詩班,其整齊劃一的歌聲,終於出現了一絲極其致命的沙啞卡頓。
「【異端李暮陽……已完成局部修改設定。】」
「【啟動:第二序列淨化。】」
在唱詩班的後方,那由無數廢棄星艦殘骸和高維神骨堆砌而成的【聖保羅審判大教堂】那高達百米的黑色大門,在這一刻,轟然開啟。
三尊渾身披著由神聖合金打造的白色法袍、手中我持著巨大【聖光十字架】的【樞機主教】傀儡,極其緩慢、卻又散發著無限接近真神境之恐怖威壓地,從大門深處緩緩飄了出來。
這些怪物,沒有五官,只有面具下的無數隻正在蠕動著黑色孢子的複眼。
「【凡人。】」
「【跪在主腦的膝下,懺悔你那低級的情感吧。】」
三尊樞機主教同時舉起手中的聖光十字架。
「嗡————————!!!!!」
方圓五公里的範圍內,那原本漆黑的霧氣,竟然在一瞬間被強行淨化成了一種極其刺目的、完全由高維抹除波段組成的【白金色聖域】!
在這個聖域內,物理常數再次被修改。
空氣的硬度被提升了萬倍,每吸入一口,都像是有一千把小刀在肺部瘋狂割裂。
「張鐵!帶著兄弟們在後面用『真實之液』保護老媽!」
「以默!封鎖它們的『神力逃逸路線』!」
李暮陽在這一片耀眼的白金色聖域中,全身的皮膚在瞬間由於極高頻的波段沖刷而大面積地碳化、剝落。
但他那張布滿血痕的臉上,那兩顆絕對虛無色的神眸中,卻燃起了一種要將這整座修道院都給砸碎的極道暴虐。
他緩緩抽出了腰間那把暗灰色的【無常斷刃】。
「三尊半步真神的紙人傀儡……」
「老子今天……要一刀一刀地……把你們的『白衣服』……」
「給極其極其殘忍地……全部切成——爛抹布!!!」
李暮陽身形一沉,右腿上的流體魔紋在剎那間由於極端的爆發力而發出了極其清脆的音爆聲。
他手提無常,整個人頂著那十萬倍的空氣阻力,極其野蠻、極其不講道理地……
向著那最前方的第一尊樞機主教,發起了這地球上最極其慘烈、也最極其震撼的【凡人屠神衝鋒】!
「第七卷:維度飛升·萬物執燈」這一場發生在西歐大陸上的、關於「誰才是這片土地的主人」的終極肉搏。
極其不可思議地,再次——【拉開了那血淋淋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