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夏國·江城老城區廢墟】
【時間:回歸後·第四天清晨 06:15】
江城的雨,終於在黎明到來前的那一刻停了。
那股原本粘稠、腐臭、仿佛要將整個人間都糊進墨水瓶里的陰雲,在李暮陽那一記逆轉因果的劍光下,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缺口。雖然太陽還未升起,但天邊已經透出了一抹極其極其微弱、卻又極其厚重的深青色,那是獨屬於「真實世界」的底色。
「呼……哈……呼……」
李暮陽赤裸著脊背,單膝跪在老棉紡廠那堆焦黑的瓦礫中央。他脊椎里那一朵聖潔的【因果白蓮】,此刻正極其緩慢地吞吐著周圍游離的敘事毒霧,每一次花瓣的顫動,都會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類似於陳年老墨混合著新鮮泥土的奇異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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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過度透支了剛剛重塑的凡人軀體,他體表那些暗灰色的水銀魔紋已經暗淡到了極致,甚至多處皮膚因為「真實權重」的排斥而出現了恐怖的皸裂,滲出金紅色的血絲。
「暮陽,別動,傷口又裂開了。」
沈以默跪在他身後,用撕成條的舊背心極其仔細地纏繞著他腰間的貫穿傷。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微微有些顫抖。雖然在那朵白蓮的照耀下,她那頭蒼雪銀絲恢復了不少生機,但眼底那一抹深深的疲憊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她太累了。在失去修為的日子裡,每一次看到李暮陽在那血肉模糊中拼命,她的心都像是被放在燒紅的鐵板上反覆炙烤。
「老婆……老子沒事。」
李暮陽極其費力地轉過頭,對著沈以默露出了一個即便滿臉血垢也依舊痞氣十足的笑容。他伸出那隻布滿了老繭和墨漬的右手,輕輕勾了勾沈以默的下巴。
「你看,那隻大眼珠子被老子戳爆了,這劇本不就開始亂了嗎?只要這天底下的老百姓還記得老子是個『人』,而不是什麼『病毒』,咱們這仗就贏了一半。」
「臭小子!在那兒撩什麼漂亮話!快過來幫老子一把!」
不遠處,老爹李修遠那大嗓門在寂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突兀。
只見老爹正拄著那根已經彎曲成「U」形的生鐵管,正撅著屁股,極其費力地在一堆坍塌的橫樑下翻找著什麼。他那兩條原本殘廢的雙腿,在白蓮余香的溫養下竟然奇蹟般地恢復了知覺,雖然走起路來還有些一瘸一拐,但那股子混世魔王的勁頭卻已經回來了八成。
「老李!你小聲點!沒看暮陽正歇著嗎?!」
蘇素坐在不遠處的一塊斷牆上,手中抱著那台由各種破銅爛鐵拼湊成的電台。她那雙原本失明的雙眼雖然還沒完全恢復,但在白蓮的作用下,已經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
「雷組長……雷動!你那邊怎麼樣了?」蘇素揉了摸乾澀的眼角,大聲問道。
「主腦,信號……信號通了!!!」
在廢墟的另一個角落,曾經的後勤組組長雷動,此刻正帶著十幾名灰頭土臉的天兵,像是一群在地里刨食的土撥鼠。他們剛剛從一處被掩埋的機房裡挖出了一台老式的軍用信號中繼器。
雷動滿臉灰塵,但眼睛裡卻閃爍著某種由於極致亢奮而產生的亮光。
「不光是江城!大天尊剛才那一劍,順著『提線』反向燒壞了主腦在全球布置的十二處『敘事基站』中的一個!現在的全球網絡……已經出現了大面積的『記憶黑洞』!!!」
李暮陽聞言,眼中的冷意瞬間升華為兩道銳利的精芒。他扶著沈以默的手,極其緩慢卻又穩健地站了起來。
「你是說……那些被改寫了記憶的普通人,開始產生懷疑了?」
「是的!」雷動瘋狂地敲擊著鍵盤,投射出一塊滿是雪花點的全息屏幕,「看,這是半個小時前從倫敦、巴黎、還有紐約那邊傳回來的秘密信號。雖然他們還是把您定義為『零號戰犯』,但在底層的民間論壇里,已經開始有人發帖詢問:『為什麼我記得李暮陽是在泰山頂上救了我們?』、『為什麼我夢見自己駕駛過五米高的鋼鐵機甲?』」
「那些被強行刪除的『劇本』,正在因為大天尊的『因果白蓮』,而產生大規模的『壞檔自愈』!」
聽到這個消息,沈以默緊緊握住了手中的平安扣殘片,清冷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如釋重負。
而老爹李修遠則狠狠地揮舞了一下拳頭,砸在一塊廢鋼板上,發出一聲悶響:「好!好啊!這幫當編輯的孫子,終於知道什麼叫『眾口難調』了!老子就說,咱們兄弟流的那些血,怎麼可能被一張紙給擦了!」
然而,在這短暫的歡愉氛圍中。
坐在主控台前的蘇素,神色卻突然沉到了谷底。
她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行正以驚人速度跳動的赤紅色代碼,原本平和的氣息瞬間變得極其極其冰冷。
「別高興得太早。」
蘇素的聲音在這黎明前的寒風中,如同一盆冰水扣在眾人頭上。
「『敘事病毒』的主體並沒有消失,它只是進入了『瘋狂自保模式』。主腦死前在那筆尖里留下的那個名為『執筆者委員會』的權限,正在啟動最後的……【角色互換計劃】。」
「什麼意思?」李暮陽大步走到蘇素身邊,語氣凝重。
蘇素指著屏幕上一張剛剛刷新出來的、帶有某種極其詭異美感的圖標。
那是一個由無數根斷裂的鋼筆和乾涸的眼睛拼湊而成的徽章——【天命審判會】。
「既然全人類的『善念』正在被你喚醒,主腦就不再使用『惡意』作為武器。它現在……正在挑選新的人。在各個國家、各個聚落,挑選那些原本由於你的『降維打擊』而失去一切權力的所謂『舊權貴』、『野心家』、甚至是那些極端的『異能教徒』。」
「它給這些人賦予了全新的『主角權重』。它告訴他們,只要殺了李暮陽,只要搶走你體內的那一朵白蓮……」
蘇素抬起頭,那雙模糊的眼中滿是悲哀。
「他們就能重新獲得超凡力量,重新在這個『二周目』的世界裡,成為高高在上的……【神】!」
「借刀殺人?還是拿『成神』當誘餌?」
李暮陽極其殘忍地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足以讓整個江城都感到膽寒的暴徒式獰笑。
「這幫躲在牆後面的慫包,還真是把這地球當成了他們家的鬥獸場啊。」
「他們覺得,只要給了一根骨頭,這全世界的狗就會反過來咬我這個主人?」
「大天尊!哨兵報告!前方一公里處,江城北大橋方向……出現大規模武裝集結!!!」
張鐵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悽厲地響起。
「不是喪屍!也不是普通的軍隊!是……是穿著統一黑色制服、手裡握著那種發光的『敘事短刃』的……」
「【新神教團】!!!」
隨著張鐵的呼喊,在江城黎明的薄霧中。
一陣極其刺耳、極其整齊劃一的馬達轟鳴聲,由遠及近。
數百輛塗裝成純黑色、車身上印著「審判」字樣的高速機車,猶如一群來自地獄的黑鴉,正以一種極其囂張的姿態,衝上了破敗的大橋殘骸。
在那車隊的中央,是一座由幾輛重型卡車強行焊接而成的、極其奢華也極其噁心的「移動神座」。
神座之上,坐著一個穿著考究的燕尾服、手裡端著高腳杯、面容英俊到有些病態的年輕人。
在蘇素的實時數據解析中,這個年輕人的頭頂,竟然浮現出了一個極其刺目的金色小字——【主角候補】。
「【李暮陽。】」
那個年輕人開口了,他的聲音通過某種高維擴音裝置,在方圓十里的廢墟上空迴蕩。
「【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江城林家的長子,林驚羽。在那場該死的降維打擊之前,我本來應該在泰山繼承屬於我的神位。是由於你的『魯莽』,讓我變成了一個需要吃喝拉撒的、骯髒的凡人。】」
林驚羽極其優雅地抿了一口紅酒,那雙充滿了貪婪與狂熱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廢墟中心的李暮陽。
「【現在,那些偉大的『觀測者』給了我一個機會。只要砍下你的頭,只要把你脊椎里的那朵蓮花挖出來獻給委員會……我,林驚羽,就是這個世界……唯一的真神!】」
「【所以……請你,為了這世界的『圓滿』,去死吧。】」
隨著林驚羽的話音落下。
數百名「新神教團」的信徒,齊刷刷地從機車上跳了下來。
他們手中那些所謂的「敘事短刃」,在這一刻爆發出了一種足以讓時空產生扭曲的灰白色光芒。
這不是靈氣。
這是一種主腦臨時賦予他們的、透支了未來因果的「敘事權限」!
在這種權限下,他們即便只是凡人之軀,也能揮出足以切開鋼鐵的刀芒。
「神位?真神?」
李暮陽看著那群正一臉狂熱撲過來的「演員」,他那張布滿血痕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憤怒,只有一種……極致的、充滿了憐憫的【看戲感】。
他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看向身後的沈以默。
「老婆,你說這幫人是不是傻?」
「咱們拿命換回來的『真實生活』,他們不要。非要去當人家筆下的一串……隨時能被按delete鍵刪除的代碼?」
沈以默並沒有說話。
她只是極其安靜地、極其決絕地,將那把已經斷裂、生鐵一般的無鞘長劍,橫在了胸前。
她那雙異瞳中,白色的光芒雖然微弱,卻在那幽暗的黎明中,守住了全家人最後的一寸淨土。
「老爹!媽!雷動!都退後!」
李暮陽極其粗暴地一把扯掉了身上那已經破爛不堪的工裝上衣,露出了那具雖然殘破、卻猶如萬年青銅般沉重、凝練的【執燈人之軀】。
他脊椎里那朵白蓮,在這一刻,由於感知到了這種來自於同類的「無知惡意」,而瞬間爆發出了一種極其刺目的、帶著血色的白光。
「既然你們這麼想當『神』……」
李暮陽伸手抓住了那根被他隨手插在泥土裡的黑龍真言劍。
黑色的劍身在那血色白光的映照下,竟然褪去了那種邪異的煙霧,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由於極致的真實而產生的、重若千鈞的【暗金色光澤】。
「那老子今天……就給你們這幫『二周目』的蠢貨……」
「上一堂……最極其血腥、也最極其真實的……」
「【神職卸任課】!!!」
李暮陽腳下的瓦礫在這一刻轟然粉碎。
他沒有使用任何術法。
他只是在那一秒鐘,將體內的那一盞萬古青燈的燈芯,極其瘋狂地灌注進了自己的右腿。
「砰————————!!!!!」
空氣被瞬間踩爆。
李暮陽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暗灰色的、帶著無盡凡人怒火的雷霆。
跨越了那整整一公里的廢墟距離。
直接突進到了那數百名「新神信徒」的戰陣中心!
最前方的一名信徒,他那張寫滿了貪婪的臉龐甚至還未來得及露出驚恐的表情。
李暮陽那隻長滿了老繭的手掌,已經極其蠻橫、極其粗暴地,穿透了那層虛假的敘事防禦,一把死死地扣住了對方的咽喉!
「真神?」
李暮陽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盯著他,嘴角綻放出了一個比深淵還要恐怖的瘋子獰笑。
「你見過……會流血的神嗎?!」
「咔嚓!!!」
沒有任何拖泥帶水,沒有任何儀式感。
李暮陽那隻凡人的右手猛地一捏。
這名擁有著「二周目賦予」強度的信徒,其整個喉管連同脊椎,在那一刻,被李暮陽用最極其野蠻的方式,硬生生地……捏成了一團毫無意義的墨跡與爛肉!
「殺!!!」
周圍的幾百名信徒被這一聲悽厲的骨碎聲瞬間激起了凶性。
幾百把「敘事短刃」劃破了黎明的微光,帶著要把李暮陽碎屍萬段的殺氣,鋪天蓋地地砍了過來。
「來得好!!!」
李暮陽在那萬千刃影中,極其狂放地仰天大笑。
他手中的黑龍真言劍,在這一刻,不再是作為兵器存在。
它成了李暮陽意志的延伸。
它成了這世間所有不願被操縱的凡人,最後的、最鋒利的一聲——【滾】!!!
「【萬物執燈 · 凡人極境 · 真實之怒 · 大掃除!!】」
李暮陽身形一矮。
左腿橫掃,帶起了一圈由於質量過大而產生的真空波紋。
右手的黑龍劍,順著那波紋的軌跡,極其冷酷、極其平穩、也極其極其極其殘忍地……
橫空划過。
「哧啦————————!!!!!!!!!!!!!!!」
那是如同宣紙被火線切開的聲音。
在那數百名新神教徒極度震撼、極度驚恐的目光注視下。
李暮陽這一記完全沒有靈力加持、純粹由肉體動能與因果權重堆砌而成的平砍。
竟然在那一瞬間。
將方圓百米內,所有的虛假光芒、所有的敘事利刃、甚至是那一雙雙充滿了貪婪的眼睛。
統統極其整齊地……
攔腰切斷!!!
漫天的暗紫色墨水混雜著溫熱的人類鮮血。
在江城這黎明前的寒風中。
下了一場……極其華麗、也極其極其令人絕望的——【黑雨】!
李暮陽屹立在雨中。
他抬起頭,那張被鮮血浸透的臉龐上,唯有那雙異瞳,亮得讓那神座上的林驚羽,第一次從骨子裡……感到了死亡的寒意。
「下一個。」
李暮陽那隻剩下指骨的左手,對著那萬丈高的神座,極其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該你……下來挨揍了!!!」
第七卷:維度飛升·萬物執燈。
在這一場「回歸後的第一戰」中。
李暮陽用最極其霸道的方式告訴了那個「執筆者委員會」:
就算你們改了全世界的劇本。
老子……
依舊是那個能把你們這幫戲精,給硬生生……【物理致殘】的——江城李暮陽!!!